不会写文

审判日

伊萨克×伊斯卡里奥含鞭打情节注意。「伊斯卡里奥」:“明日再来吧,你的忏悔尚未结束。”选择:听从留下—留下—被称作枢机卿的男人目光在他的头顶轻飘飘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似乎有一阵风吹了进来,玻璃窗发出轻微的抖动声,教台上烧起的蜡烛忽现忽灭,如同在黑夜里窥探的金黄鬼魅正在敲打窗檐。伊萨克从前怕光,怕黑,更怕人群。他是一头时时处于应激状态的野兽,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伸出利爪,燃烧自身。哈利波特的魔力暴动打碎过家中的锅碗瓢盆,因此从小被锁进姨妈的橱柜中。而他的暴动则象征了整座城市的覆灭。他被“猎犬”追逐,最终在火光中被一位神官救起。视若生父的神官赐他生命,中央庭的那个指挥使则教会他信任与爱。当他不再从噩梦中惊醒,他不再惧怕那些本应平常的事物时,伊萨克以为自己终于被神明饶恕。他怀着隐秘的侥幸,但自我欺骗的把戏还是被伊斯卡里奥毫不留情地揭穿——神的仆人说:忘记猎犬,忘记你的过去,这才是对那些死者最大的背叛。原来丧钟早已敲起。因此之前的一切……是对他的试炼。神官的眼神轻轻落下来,如一片羽毛扫过,却压得伊萨克几乎喘不过气来。站在伊萨克面前的伊斯卡里奥神官,是凡人能接触到的教会中职权最高的枢机卿。神官生了一张圣洁的面容,笑容无瑕如白宝石——他温和而不迂腐,威严而不疏离,除却格雷穆,伊萨克平日最敬慕的人便是他。论谁来看,伊斯卡里奥完全是传教手册上走下来的某种标准,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位最忠诚的神官。他当然有资格对伊萨克的行为进行判定,除了他,没人再有资格了。此刻伊萨克的宣判人投来的眼神悲悯又失望,伊萨克从中清楚地读出了自己的判决书。你罪无可恕。伊萨克跪在礼拜堂的中央,脸色惨白。他甚至不敢抬头直面对方。伊萨克一直龟缩在神明的保护罩中,试图让躁动的灵魂得到安宁。怕光就戴上兜帽,怕黑就在燃满蜡烛的小教堂内进行祈祷,怕人便不再踏出圣星教会一步。他做得有多好,因为是仁慈的神一直在看着他。而他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罪孽,成为一个沦陷美梦的愚蠢之人,伊萨克为此感到无与伦比的羞耻。他慢慢地瑟缩着,上半身几乎趴在了台阶之上。伊斯卡里奥已经不再看他,伊萨克顿时慌乱起来,仿佛再次被世界遗弃。他呜呜咽咽地叫起来,少年人的嗓音因不常年开口而略带沙哑,又因变声而显得分外尖锐:神官……神官……伊斯卡里奥神官……不要走。不要走。伊萨克费力抓住伊斯卡里奥的袍角,像抓住了坍塌的世界的最后一角。无知的罪人在神官脚下跪伏,乞求获得应受的惩罚:神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错了。请惩罚我!求你……伊斯卡里奥微微垂眼。他高挂的微笑早就消失了,毫无波动的脸庞像一尊冰冷的石膏像。教堂的穹顶之上是无尽的漫漫黑夜,距离黎明升起还有不少时间,但也快了。 于是伊斯卡里奥捉住伊萨克的手腕,重新笑了起来。他轻声道:你想要惩罚?他的声音太轻,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句话。伊斯卡里奥分明语气平静又细柔,却仿佛酝酿了某种暗潮。任是伊萨克擅长察言观色,也读不出什么有效信息。随即,伊斯卡里奥松开他的手,抛来一个漆黑的钥匙,示意伊萨克解开他手腕的束缚。伊萨克犹豫了一会儿,才依照伊斯卡里奥的旨意,将巨大的镣铐取下,放在了地上。他局促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僵硬地往后缩了缩。普通的神器使须要一个提供幻力的源头,否则他们的幻力在战斗中总会消亡殆尽。而伊萨克像一个装满水的杯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所在,更怕这水随时溢出。但伊斯卡里奥却知道,伊萨克迸发出的幻力足以令整个世界倾覆。这一点,除了伊萨克本人,教会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伊斯卡里奥弹了弹长而尖的指甲,笑出声了,鲜红的荆棘顺着他打响的指令爬上伊萨克的脚踝,如蛇无声蔓延。他一动不动地注视伊萨克的神情,微笑巍然不动,仿佛他的表情只是画在了一张皮上。少年的眸底压着惧意,却仍抬头对上了伊斯卡里奥的视线。他咬咬下唇,拉住兜帽的手颤抖着,迟迟没有挡住自己的脸颊。他被大火毁去的半张脸此时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之下,显出几分摇曳的可怖。真有趣,伊斯卡里奥想,那位铁血无情的异端处刑官,竟对一头本该讨伐的野兽动了不必要的同理心,并擅自将猎犬带回了圣星教会,当作一只宠物豢养。不若如此,他的计划应当推后好几年。回收廷达罗斯猎犬是伊斯卡里奥奉命前来的全部目的,不论是上面的意思……亦或伊萨卡里奥本人。教廷判定,发生暴走的猎犬是一件完完全全的失败品——花费高价孕育出的人造神器使烧毁了整整三座小城,屠杀了成千上万的人。可是伊斯卡里奥不这么认为。在他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甚至早在他阅读了猎犬的档案之后,他就在预定的棋盘上摆好了对方的位置。那么,当棋子开始偏离了定位,他自然会将其再次推向正确的位置。尖锐的疼痛开始攀爬,少年发出细微的呻吟。他弓起脊背,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一块关得死紧的蚌贝。环绕于他周身的荆棘把他的四肢固定到一个合适的、不会伤害他自己的位置——伊萨克整个人被拉扯,被摊开,以一副毫无防备的软弱姿态面向伊斯卡里奥。可是施刑人实在有一副让人转不开眼球的脸,此刻他微抬下颚,狭长双眸如缀了鎏金之火,轻纱似的月光盖在他的脸颊上,竟分不清是哪个看上去更为苍白。有那么短短一刻,伊萨克冒出一个颇为不敬的想法,他竟觉得神官称得上是美丽的。伊萨克偏了偏头,试图遮住自己发烫的脸。他懊恼地想,他肯定又脸红了。伊斯卡里奥抬起手指。荆棘化作的软鞭划破风声,第一鞭挥过来,直直打在少年的胸膛。伊萨克闷哼了一下,他咬着腮帮,头偏得更厉害,就是不敢看伊斯卡里奥的神情。伊斯卡里奥似乎又笑了。轻盈的脚步声踏入伊萨克的耳畔,声音的主人在他的旁边停住,几根冰凉的手指轻碰他的太阳穴,然后顺着脸部的轮廓一路滑了下来,轻轻搔挠他的下巴,像在抚慰一只闹脾气的猫咪。他轻缓地开口:伊萨克,这可是属于你的惩罚。睁开眼,看着我。伊萨克的眼皮跳了跳,当他突然感受到那个人做了什么的时候,伊萨克差点不管不顾地甩开伊斯卡里奥的禁锢——对方在他的唇畔落下一个冰冷的吻。在伊萨克的潜意识里,嘴唇显然是一个极为私密的部位。神、神官……伊萨克睁大双眼,结结巴巴地叫着他的名字,伊斯卡里奥神官……您……伊斯卡里奥用指尖挑起少年的下巴,对上了他愕然的神色。神官高高在上,他维持的笑容简直像一个不容破解的魔咒,无论何时他都表现得完美无瑕,让人轻而易举地相信他的话便是世间唯一真理。没有人可以违背那张微笑着的脸,没有人想到全然洁白的神使背后张开的却是恶魔的骨翼。伊萨克,好孩子。你说过,让我给你惩罚。他以一种咏叹调的抑扬顿挫念出这句话,然后他旋身,高大的影子几乎掩盖了丛生荆棘,紧握长鞭的手背磨蹭伊萨克的侧脸。神官在黑夜中低语:我会给你的。我会给你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只要你替我……第二鞭抽在后背。少年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攥成的拳头紧了紧。陈旧的伤痕在皮肉上撕裂,绽放出细微的鲜血。未愈合的伤痂却粘上长鞭,高举时便跟着脱落了大半,带来藕断丝连的痛楚,仿佛细密的针尖碾过。第三鞭、第四鞭……荆棘又轻又硬,上面的尖刺划过伊萨克的全身,将衬衫变得破碎不堪。而伊萨克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强烈,所以固定他的荆棘仍在疯长,他的手脚已被磨出了骇人的伤痕。伊斯卡里奥也抽得越发狠,但他的手未抖过一寸。伊斯卡里奥轻轻柔柔地叫他伊萨克,伊萨克是乖孩子。但你可知你罪孽深重,那些人……那些人死去时的眼睛,你还能记得多少?窗外陡然惊起雷声,将少年仅剩的理智炸开,被他压制的记忆再次回笼。他发出犹如困兽的咆哮,从他喉咙里震出的巨响,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音频,而是来自一头可怕的野兽。从前这头野兽只匿迹在伊萨克的心底,他无法控制它,正如它也无法控制他。但回潮的记忆涌现,它蠢蠢欲动,最终被现实的血腥唆使,对着人类的意识发出了攻击。好想撕开什么东西。好想靠近温暖的鲜血。好想杀人。小教堂被伊斯卡里奥设下屏蔽声音的障壁,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他停下动作,荆棘长枪回到手心,闪出一抹凛冽的血光。伊斯卡里奥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他负手而立,放任荆棘被巨大的兽爪破坏。这是教会所制造出的最失败、也是最完美的人造神器使。这也是他所期待的神迹。然而,自荆棘丛中走出的,却不是伊斯卡里奥想象的猎犬。那是一个相当修长的人影,但总是出于习惯性的低头驼背,而显得气势不足。那个面对生人阴沉到有些怯懦的少年,此刻站起身来,竟比伊斯卡里奥还要高大几分。神官,不要动。伊萨克的声音从伊斯卡里奥背后传来。伊斯卡里奥的瞳孔骤然紧缩,当他察觉到对方气息的变化,却为时已晚,荆棘长枪被少年打落在地。兽掌覆在伊斯卡里奥的后腰,爪尖收拢,勾破他的衣襟。局势已然扭转。伊萨克收掌,把他拉到自己的胸膛边上。少年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收紧了手臂,他的下巴靠在神官的头顶,低头却看见伊斯卡里奥的裤裆已经微微胀起。TBC搜刮一圈没有粮很难过,没有同好的话就不填了8(靠

巨人花园

伪笑伪 bgm:恋爱期末复习手册 请勿上升到真人。 1虚伪与微笑开黑。排位时间刚过,非裘虚伪退出来摇完三角骰,再在新池里收获了无数重复碎片,才慢悠悠将列表从上拉到尾,酌情邀请了亮起的友人。微笑总是十分勤快的一个。当他看见左上角的邀请人后,叭叭叭的嘴在直播间瞬间闭上,鼠标的点击速度快如闪电。虚伪有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经进了队伍或是YY,大概是他刚一发送请求,对方便马上应邀了,因此看上去仿佛微笑就一直在虚伪的队伍里没有离开过。而且微笑对虚伪固定的YY频道倒背如流,他还没有打出来,微笑常常先行替他回答了。综上所述,虚伪觉得这孩子真的特别省心——微笑大大方方,头一回组队就不见生疏,反而是他时时贴过来同虚伪搭话,也免了虚伪提起标准的尬聊三话题。复仇者联盟刚成立之时,欲为的声音曾撑起了五个自闭直播间——屠皇的车队大多慢热,而微笑不在其中,他自矜又分寸,堪称一位天使队友。虚伪上椅子,微笑第一个来救;到了大门口,微笑都会冲上来给虚伪挡刀。最重要的是,微笑好像也挺喜欢旺仔牛奶,于是虚伪对他便更加亲切了。微笑的差别对待太过明显——别人死了不要紧,他会在前一秒义愤填膺地对皮皮限喊:我不会让你死,下一秒便扭头说:死了就死了吧。如果是虚伪,那不一样,在飞天的前一秒他都会跑过去救人;自定义局他当屠夫,他锤死了虚伪都舍不得挂,假装十级演员走过去。他宠得连虚伪的直播间都要闹,闹的是大猪蹄子虚伪还是这么没心没肺。2微笑的直播间得知自家主播喜欢虚伪,纷纷改名“我爱虚伪一辈子”“虚伪要微笑”“虚伪我的”等刷礼物,微笑念各位老板的名字道谢,他也在跟着笑,光是将那个名字含在嘴边,他的心尖都软了。同时,微笑有些小小的忐忑,为这微不足道的伎俩(当然不是他的主意),但对面的麦始终不字一句,大概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早习以为常。他感到些许的失望。这才是第一步,微笑想。他对虚伪的动态时时紧跟follow,自然也听了最近的风言风语,不论真假,但那全是过去式了。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心意,事物总是向前发展的。微笑知道这个道理,虚伪也知道。哦,错了,他暗忖,我的心意是一成不变的。微笑将自己的真心奉出了两个赛季,虚伪此刻才将它捡起来,但还不晚。只要是虚伪,怎样都不算晚。对于微笑已经过了那么久,而虚伪恰恰才看见罢了——这不能怪他。3队友到位,于是他们偷税开黑了——微笑喊他虚伪哥,伪哥。另一头的麦克风窸窸窣窣,直直灌进耳朵里的低沉烟嗓勾得人心头发痒。微笑将耳麦音量调至最大,这下连虚伪的呼吸声也变得清晰可闻。他的笑声从来都好听,像是一丝丝缭绕的烟雾慢慢地缠过来,压低的气音又很……可爱。最后几场,估计是粉丝的屠夫只追着虚伪锤,微笑在赛后敲下字句:在我面前你还想锤他?他的眼眸在幽幽的屏幕前显出几分阴翳。偏偏虚伪还笑他:算了算了。傻子。微笑难得升起不满,他就这么任人欺负?也难怪了,最近那些话……圆梦的头号迷弟甚至不想下播,磨磨蹭蹭了半天,微笑原本下线打游戏的想法也因为对方一句“快去睡觉”而沦为泡沫。微笑关闭电脑,在网吧的包间内抽了一支烟。他靠在软椅上,上扬的嘴角压不下来。他也发现了这一点,干脆放任自流,像个傻子似的独自笑了很久。微笑一边笑,一边抽烟,连连被呛了几次,后来这根烟都没有吸完。他本就没有烟瘾,凡事只浅尝辄止。只有这次不一样,他却还想要更多。微笑的手指摩挲着烟盒的外壳,拇指扣住打火机的头盖不停翻起,金属的叮叮声被他打出一段节奏感。微笑向后陷进柔软的靠椅里,像睡入一个朝思暮想的美梦。他仰首盯着空调上的数字,没头没脑地想:他平日也是抽的这个牌子。4微笑擅长从缝隙中发现机会的苗头,但关于虚伪,他从未想过他能拥有关于对方的机会。虚伪性子不算自闭,然而也不是属于自来熟的类型,他一般只与同平台的熟人开黑。早先,微笑也只是一个刷礼物的普通粉丝罢了。当还没轮得上微笑来勾搭的时候,他便经常看熊猫平台sixman开黑。微笑在直播里说过:我是因为你来玩这个游戏的。微笑没有撒谎。他以前其实并不主播D5。他有天赋,可要做摘花人不止得有天赋,他必须爬得跟悬崖上的花朵一样高。巨人昂首阔步,低头看见的只有属于自己的花园,但他绝不会唯独注意到一朵花或一株草。正如巨人永远不会知道蚂蚁渴慕他的眼神,因为它们太过渺小,甚至未曾进入巨人的眼中。微笑从巨人的花园中逃走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倘若站得再高一些,或许自己便不会是对方脚下的离离小草,终有一日能被正眼注视。微笑做到了。但他还是算漏了一点。微笑曾看着那些外来者闯入他仰视的花园,带走了巨人的心。明明只差一点点了呀,他与对方只有一步之遥,却还是被人捷足先登。这一步便是微笑再也跨不过的鸿沟。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全然没有公平可言,不管是早来还是晚来,当象征圈子的蛛网固定,红线缠紧,他就不会有机会了。微笑埋怨自己,以至于逐渐心生退意。因此他有了能力,也没有勇气再踏进去。微笑刚开始还会小心翼翼地对虚伪发送邀请,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去了,他反而破罐破摔,愈挫愈勇。直到他注册了bilibili,看见了虚伪上传的视频。他明白了。他想他怕的从不是虚伪的拒绝,而是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永远地在与后者擦肩而过。说实话吧,微笑不觉得自己有哪儿比不上其他人,但是人与人的关系没有公平可言——不是你先到了,你就能赢。没办法,他就是贪嘛。既然得不到那个最好的位置,他宁愿不要。0后来微笑在全服的排名越来越高,他的失误越来越少,几乎很难在结算时看见“一败涂地”四个字。微笑爬到屠榜前三的时候,虚伪已经远远被他甩在后面了。他很少再看虚伪的直播,因为他也要打排位,但属于那个人的视频照样缓存无误。他打到第一名的那天夜晚,下播去喝了不少酒。不知为何,那天微笑熬到凌晨也没有睡着。微笑倒在床上,摆弄着手机里的B站,打开了虚伪的视频。这下我站得可够高了吧,他也够不着我了。他看了看时间,又想:第二天鸽就鸽吧。微笑确实太久没有看过他了。微笑眨眨眼,屏幕的色彩模糊成一块块光斑。在黑暗中,他揉了揉被光亮刺激出的眼泪,干脆将手机翻面放在耳边,认真倾听着虚伪的解说。这人在直播时说话特别多,还能一边排位一边分析求生者的路线。平常屠皇心头转过这些念头就罢了,而虚伪每次都要把经验讲出来,活像在上培训班,他的套路早要被研究透。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无往不利。微笑刚打赛季的开头,就用到了不少虚伪传授的手段。他的头昏昏沉沉,意识却分外清醒。微笑只听得见那把熟悉的烟嗓断断续续地说道:抬一手锯……耳鸣亮起……说实话这个闪我不想交……微笑用枕头埋住头顶,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他想:我没有救了。虚伪这几个月的失误着实连连太多,据说还自闭了一段期间。微笑不敢说自己比起虚伪就牛逼多少,但是后者确实不如以前的水平了。他还在蹲守对方直播的那段日子,赢了当然满屏666,微笑却偏偏喜欢在虚伪输了的时候刷礼物。虽然虚伪对于游戏输赢一向大度,可平白输了游戏当然不好受,他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一个人若是把另一个人奉上神坛,那么后者永远不会跌落。即便他的荣光开始黯淡,羽翼四散,从此跌落谷底,然而月亮依然是那个高不可攀的月亮。从前他怀着那份小心翼翼的希冀珍藏着对方,现在似乎也没有任何长进,顶多被定位为操作还不错的同行而进入了对方的好友列表,他qq试图强撩虚伪也只得到诸多语气词的回复。这他妈什么跟什么,他俩的八字从来没有一撇过。微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几个月之后,微笑在赛季末尾的最终名次是屠榜第三名了,虚伪最近反而处于低谷,一落千丈。二者的地位简直逆转。而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虚伪退出魔人团了,这算是唯一特别的事情。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心意,可我对你的心意,足以候到你愿意偶尔停下的片刻。我仍想追上你,我仍走得动。只是……你也得回回头呀。要怎么说呢?我会对你好。虽然我可能并不有趣,没有某些人巧舌如簧的本领,但是我会对你比那些人更好,你也值得和更优秀的人合作。微笑当然没想到第二天他在摇骰子的时候就被虚伪邀去打匹配了,还打屠夫?打个屁。微笑欢天喜地,对外却翻脸比翻书快,直接又鸽了一次蓝胖子。5是你们先离他而去,没关系——他是我的。微笑想。而这句话太低微,几乎只在喉咙上冒了个头,像是败犬的哀鸣。微笑既然输过了一次,他不会输第二次。即便成为败犬,他也不曾离去。此刻他就在这里,要护住一个人总有千万种办法。谣言不是空穴来风最好,他视若珍宝的人,有人弃之如履。那么他将成为巨人,他将给予庇护,他将重新竖起高墙,因为巨人的花园无人敢投以觊觎的眼神。微笑对自己说:他会是属于我的。更像是一句箴言。fin(qq那个是真的,笑笑特别想跟伪酱一起玩来着……但某颜色当时还劝谏伪酱留心点。我也是乌鸡鲅鱼。)

攻掠者(6)

女指晏WARNING:女A男O,谈情说爱。女指姓名自填写,长相参照官设,是个被宠过头且独行独恶的贵族小姐。D1直接上车。Day 6早晨六点钟,晏华的家门被人准时敲响。敲门的人游刃有余,咚咚声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耳膜,却无异噪音。晏华穿着睡衣,阴沉着一张脸去开门,他已经认定对方是上门推销产品的人,起床气蓬勃欲发。他转开门锁后,看见了对面的是谁,顿了顿。他在迅速关门和请对方进门之间犹豫了会,第一种选择显然占据上风,但女指挥使却轻轻撑开门,擅自钻了进来。她穿了一件短大衣,内里搭一套复古款式的小洋裙,显出她华贵不凡。她背着手,兴致盎然地打量着晏华的家,小眼神发着光,像主动闯进糖果屋的孩子。好在他的家一向整洁,没有什么不该给她看的东西。晏华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口气称得上严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说过我要来接您呀。少女歪歪脑袋,困惑的目光聚在他的脸上,似乎晏华才是不可理解的那一个人。晏华一时无言了片刻,才想起这回事来。他示意对方坐下,也随之放弃追究指挥使得知自己地址的途径。晏华道:可你不该一个人过来。他虽称不上风度翩翩,可任何一个拥有健全教养的人,也知道礼尚往来,万万没有让女方主动来接男方的道理。我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少女解释着,突然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哎呀!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把带的礼物落车上了!第一次登门拜访怎么能空手而来呢!指挥使如是想着,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她瞄了瞄晏华,却发现他本就严肃的一张脸好像绷得更紧了。我带了跑车……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一边绞动手指。尽管她仍然不大理解晏华在想什么,但她意识到了这件事在他看来的严重程度,她懊悔地说:呃……对不起。少女颇为沮丧地心想,笨蛋,这可怎么办,你不应该太急躁了。她垂下头,脚尖一荡一荡,余光瞄着晏华的脸色。她的小动作哪瞒得过晏华,他用手指敲了敲她的头,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下来:礼物就不必了,我还用不着你来贿赂。你喝水吗?还是牛奶?你来得这么早,我还没有换衣服。我都可以。她小心地回答道。发现危机解除了,她立刻扬起笑脸,一双眼眯起来:先生,您对我可真好啊。如果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就更棒了。她在心里添了一句。晏华给她倒了杯牛奶,把吐司片放进面包机。他告诉她果酱在冰箱里,她可以自行挑选。少女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听进没有,那眼睛几乎黏到他身上去。……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最终,晏华妥协了。不不不,您是我最尊敬的人,那怎么行呢。她摇摇头,舌头舔着沾上奶渍的嘴角。好了好了,她催促道,您快去换衣服吧,时间要到啦。晏华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随后选择了一套休闲装,衬衫马甲,尺寸竟然有些小了。他纳闷地打了个领结,开始回忆上一次应付异性的邀约是什么时候,那也有些年头了。晏华搬出父母的家后彻底摆脱了相亲一事,他虽长了一副英俊相貌,但与风花雪月根本谈不上边。晏华对不感兴趣的东西极度缺乏耐心,他一缺乏耐心,那张嘴便刻薄得惊人。由于他那张脸而愿意跟他约会的女人往往经过了第一次,便直接放弃了。他发自内心地排斥这件事,那当然促不成。而且,他也知道,他没法随随便便和别人做.爱。晏华是个Omega。他为数不多的一任Beta女友知晓真相,曾评价他:如果你能改改做个独行侠的坏毛病,我兴许会继续爱你。他总是显得冷静而可靠,这份特性在工作中无疑是过人之处,但在感情上却是一处致命的阿克琉斯之踵。神之头脑的称号不是空穴来风,当晏华拥有了某样东西,他将清醒地意识到它的使用价值。爱是付出,也是索取。他付出的感情基于利益最大化的立场上,他会连本带利地用它去解决某一些问题。或许是某段时间里必要的歇息,或许是一整个夜晚的空虚。她时常在事后同他一起吸烟。她喜欢坐在卧室的窗台上,双腿交织,一丝不挂,如一只飞越了千山万水后短暂停驻的白鹤。她舒展开背后的蝴蝶骨,像展开半面秀丽的翅膀。凉风吹得她不由眯起眼睛,她抚平凌乱的短发,朝晏华脸上吐出几个烟圈,眼里满是一种抱怨式的喜爱:你就像个机械。这个女人相当漂亮,大众意味上的漂亮,而且很聪明。她差一点成为了他的妻子——连晏华的父母也见过她。所有人,包括晏华自己都认为,她几乎是他唯一的归宿。等不到的陪伴,因疲劳而不加掩饰的敷衍,暴怒,争吵不休。他们促膝长谈,约法三章,试着去修补这块裂痕。裂痕可以被掩盖,但是同一个器物不可能再恢复原状。当局面变得越来越糟,他们试图补救一个布满碎痕的花瓶,但所做所为只起延缓作用,那个东西的本身便摇摇欲坠。到底是谁先放的手呢?谁先把这颗心摔在地上?那些问题无足轻重,只需要放下一根手指,便可使这个花瓶应声倒下。她只比他大两岁,却聪明到让人生厌。她比晏华早一步认清太多,甚至不会纠缠不休。最后一次分手,她把压瘪的烟盒扔进垃圾桶,抽出两根烟,向晏华借了一个火。她砸烂了一个青花瓷,却没有为此道歉。他们坐在破碎一地的瓷片旁边,一言不发地抽完了这一根短暂的烟。紧接着他们交换了一个缭绕的吻,晏华从她唇边尝到一丝湿润的咸味。她说:你根本没有爱过我。烫手山芋,世纪难题。这又让晏华回到了原点。他给过她想要的一切,需要的一切。年轻人都怀揣一颗怦怦真心,误以为只要献出去就能得到自己的回报。一开始的确如此,回报来得很快,不计后果的热恋使他们干过不少第一次的蠢事:遛狗,买限量的化妆品,丢掉烟灰缸,逢年过节学着互送礼物。她在自拍时把他拉入镜头,他只好假装微笑。他曾以为他会和她踏入婚姻的坟墓,可是唯二的见证人却说,你不懂爱。认定的新娘丢弃了她的戒指,他的投入显得一文不值。一向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他竟然成为了输家,败得一塌糊涂。晏华不能称量那份投入的爱,否则他甚至有心叫她补偿。也是人生第一次,他没有得到计划中的结果,晏华才意识到:感情是世界上唯一不可等价交换的物品。当一个赌徒开始下注,TA在胜利之后还会想要赢得更多。除非TA从一开始便一败涂地,不敢再有更多奢望。她胜利过,所以她曾以为自己赢了,赢得了一颗凌驾人性之上的心。他是如此倨傲,眼里容不下任何人的身影。上帝未曾赐予他足够的感情,于是她想做那个赐予者,走入他的眼中。但她填补不了一个灵魂天生的缺口,已经缺失的真心里无法掏出更多的回报。神之头脑全知全能,却独独难以领会情感中的准则。如果他继续遵守固有的游戏规则,那其他人都将是不自觉的作弊者。这是一个没有回升的股票。晏华相信他再不会做第二次的赔本买卖。他的软肋不见天日,他开始习惯将缺失的一角隐藏起来。爱是付出,也是回报,一昧的单方面的爱只是自我满足。他只是知晓这个公式,但在运用方面一窍不通。它们的最高定位也被他放在消耗的类别。爱的表现是人体的肾上激素飙升,心脏狂跳——这是晏华对此仅剩的正确理解。指挥使在看见他走出来的那刻,耷拉的双眼瞬间闪闪发亮,她嘴巴微张:您太美了……我是说,太迷人了。她自知失言,拍拍自己的脸,从椅子上跳下来,给晏华让出一个位置。她站在桌子另一侧,俯身做了一个邀请的起舞手势,还是男方。晏华有点想笑。他上前碰了碰她伸出的手,她却不容置疑地握住晏华的手指,将他拉到椅子上。哼哼,她笑起来,挺了挺胸膛,这面包可是我亲手抹的果酱。之后的几分钟,她一直盯着晏华吃光了餐盘里那几片面包,才殷勤地拿出纸巾为他擦了擦嘴唇。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温柔,像在对待自己心爱的洋娃娃。晏华有一种相当诡异的感觉,但他没来得及去深究,只见她双手合十,笑容璀璨,脸颊微微透出粉红色:晏华先生,那我们开始约会吧!她没有撒谎,她确实带了辆跑车过来。红色车身,热烈如一团火,造型拉风,可升降车顶改装成敞篷车。且性能优秀——晏华几乎听不见发动机的声音,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大概它也是年轻人里最流行的某一款。毕竟,这一路上,光是这辆车的存在感就高到让路人频频回头。啊,后座上有我给您带的礼物,不成敬意。少女跟着车内播放的钢琴曲晃着头,她开车喜欢突然加速,但令人失望的是晏华始终没什么表情。我不知道您喜欢去哪儿,但我知道有几家磨得很棒的咖啡。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有个地方靠海,店主的红酒也调得不错,我们可以在那里吃饭。她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徐徐说出她今天的打算,丝毫没留出他插嘴的余地。晏华竟然没有感到不悦,一丝丝也没有。她的口吻听来如此理所当然,微弯的眼眸里跳动着隐秘的光,仿佛他们正要开启前往新世界的航线。这连带着晏华的心也跟着跳了跳。然而他绝非凭这点而认同她。红绿灯的时间不长,她说话间(确切地说是看着晏华的期间)错过了关键的几秒,后面传来尖锐的喇叭声。她飞快地咂咂嘴,然后踩下油门。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酒?少女先是没搭话,直到车头调了个弯,才道:我只是说他调得好,可没说您喜欢红酒呀。当然,如果您喜欢,那可太好了。反应力不错,晏华暗自评价道。即便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假如这真是约会,少女提供的一切令他十分放松。作为被动方,正是舒适过头了,晏华没办法相信她的目的只是约他出来喝杯咖啡。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晏华不知道她的念头,这才显得分外有趣。掌控局势的滋味固然美妙,然而他被勾起少有的兴趣,并不厌烦在偶尔做一个不明不白的听众。如果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步,这着实是一步好棋。在晏华的节奏中,所有人都怠惰无知,他能解读最复杂的公式,能从万象众生中抽丝剥茧寻出事物的真实面貌。世人的步调都太慢,行动的轨迹庸俗不堪。随着少女雀跃的尖叫,他们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而去。他们在这一天按计划行事:喝咖啡,谈论时事,并在海边吃了一顿由指挥使包场的烛光晚餐。尽管晏华表明了AA制的意愿,但被指挥使驳回了:“那恐怕要你一年的工资”。她没有开玩笑,也没有一点儿轻蔑的意味,她看上去真是这么想的。少女冲他高高挑起眉,做了个鬼脸:有我在这里,你要给可以试试,他们可不敢收你的钱。晏华直接无视指挥使的这句话,承诺会在一周内将账单划入她的银行卡内。她没有多说话,但瘪了瘪嘴,似乎大失所望。晏华装作没有看见,在等待晚餐上齐之时,便向女指挥使提前介绍了她的工作内容及权限。那么我可以用终端呼唤您吗?少女插嘴问道。当然不行。晏华心想,他可是很忙的。……有时可以。他模糊地回答。期间她兑现承诺,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晏华喝得微醺,她也试图尝了几口,接着吐吐舌头,把酒杯推至他面前:我还是不喜欢喝酒。他啼笑皆非,朦胧的笑纹爬上嘴角。小姑娘气鼓鼓地瞪起圆眼。她半只脚踏在柔软的坐垫上,但此刻没有管教她的父亲,她屈起手指,作势要挠晏华的脸。然而,她的手靠近晏华的脸庞,指腹虚虚在他的左眼处掠过。她的指甲压着他的眼皮——晏华没有动,一丁点的企图也没有。现在,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刺破他的眼球。荷鲁斯之眼被强迫闭上,视野中象征事物存在面貌的闪烁数据啪嗒断电。明灭烛光下,属于人类的那只眼睛颤巍巍张开。他失去神之眼,重返人间。晏华的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她狡黠眉眼,头脑中的旋转色彩全部位于她红唇一点。被她抚摸过的一道道的疤痕竟开始阵阵发烫。她得意地收回手,转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又迟疑地道:先生,您……您的耳朵红了。晏华微微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她反应过来,尖利的指甲撑着下巴,眼珠子在他脸上打转。于是她开始笑。先是小声窃笑,后来笑得前仰后合,全无贵族淑女的姿态。果然,我好喜欢您呀。TBC

反骨

拜列过去捏造注意。鬼与人类的谈判成立,即便是有「 」的命令,还是死了不少持反对言论的激进派。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无需多做解释,「 」给出了最好的威慑——从叛军中剥下的面具及其核被一一放在宫殿示众。世界在大人物们的指尖只是带来某种必要价值的金蛋,它被一分为二,谈判的结果束缚对方不得抢走另一半。而尚且留在对方蛋壳内的,未能孵育出的余孽变作上个世纪的遗物。这给人类提出的饲育计划开了一个好头,毕竟谁也不情愿当第一只被枪打下来的鸟。“那请随意使用吧。”人类的首领在离去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于是鬼便接手了全部被同胞抛弃在“新世界”的人类——剖腹挖出的婴孩被投入营养罐,其余的所有战俘被放进养殖场。经历过大战的人,即便幼童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敌军可以战胜,国家可以重建,纵使求生之路泥泞不堪,也没人想过去自裁。但此时此刻,他们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再无丁点儿翻盘的余地。他们起初恐惧或是痛骂,再或者两者兼备,最终不得不走在一起。强烈的孤独促使他们结合,产下了第一代的商品。生产工具的发展直接影响到生产力,机械化的生产无疑比古老的狩猎效率更高。几百年间,人类贴心地提供培育同族的科技,派遣队建造出仿照人类世界的实验室和农场。无数的软管连接无数的人类幼体,精心计量后的营养剂有益无害,不会对处于生长中的“食物”产生任何负面影响。被按照调试好的程序饲养起来的肉,绝对绿色又安全。拜雍知道一切都完了。军队遣散时,他被这棒子打得回不过神,只不过他性子一向冷淡,所有人都看不出他有什么大碍。拜雍很快在会议的结尾被给了一颗糖——他被派令担任新的农场主,去学习圈养人类。拜雍勉强接受了这个“好差事”,随即奔向一条他全然一无所知的前路。拜雍心里清楚他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从没养过牲畜,也不像其他贵族有豢养动物的闲情逸致。他能在埋弹场中爬起来,用残剩的指节拿起被血液浸湿乃至滑不可握的刀柄,从中杀出一条生路。他也能在数次偷袭中准确抓住人类的匕首,或是抓住穿云破空临近脸边的箭矢,像抓住一颗颗流星。可这双手断然不适合用来握笔记录某些数据,也不适合一直垂在高椅的扶手上,向底下的鬼发号施令。他从不认为他们走了正确的一步,他的意见也无足轻重。事已成舟,拜雍硬着头也要继续划好这页破舟,做好他的摆渡者。日复一日,拜雍独自面对那些玻璃子宫,记录数据,试验方法,反馈成果,最后将商品运往其他地方。开始,拜雍至少能用工作扭曲他的生活,后来又有鬼说,这些事还用不着尊贵的他来干,他只需要在一旁喝喝酒就好。拜雍的上级本是认为这活计轻松又有油水可捞,才派给了这位曾经战功彪炳的将领,可没想到拜雍不杀人了,在养人方面仍然如此兢兢业业,披星戴月。优秀的属下不管在哪里都是人才,这位上级想起拜雍的赫赫战绩,也感到惋惜:如果鬼鬼都如拜雍一般做好分内之事,他们鬼族怕是早就把旗子插遍人类的领地了。上级如是想着,特地来提醒拜雍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拜雍擅长服从指令,于是听进去话,顶多每天去养殖场视察一圈。终究无事可做了,他开始问自己:你还在不满什么?他想他或许还需要时间来磨合,他只是闲下来了才有空想七歪八。从前拜雍领兵时可以一个月不用合眼,偶尔一觉睡下去夜夜无梦,被风吹草动惊醒他便不会再睡。现在他也时常惊醒,只不过是由于梦中出现了燃烧的战火。拜雍甚至在深夜会翻身起来拿刀,却忘了他的刀早就折在了战场上。他像一只焦躁不安的困兽,摔了灯盏,碰落软帐,寻找一切称手的兵器。在狂乱中,他摸到故人送的一把崭新长枪,矛锋发出冷光,正正压在枕下。他拿起它,觉得它根本不可能有开刃见血的机会了,他因而感到自己的心脏轻轻抽动起来。拜雍从不沾染烟酒之物,一是军中明确规定禁止,二是他对人类的东西掩不住地轻蔑。而在他失眠的第五个年头,拜雍学会了吸烟。样式繁琐的骨质烟管捏在他六指如一枝纤长的花朵。他喜欢它,因为它使他终于无梦可做。而贡献这个玩意的鬼,身份足够高贵,拜雍想当面拒绝也难。此鬼猜透了他的心思,过后寄来一封彬彬有礼的信,拜雍几乎能读出其中婉转的讥诮,大意嘲他没用,连这种小事都能传到自己耳朵里来。拜雍没话可说,索性接受了这份他看不上眼的馈赠。他的友人远在天边,竟也能探知到他的近况,拜雍想:手真长。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一边去了。在稀松平常的一个不眠之夜,拜雍重新翻出那封信,点起了其中裹杂的熏香。随之看到署名为列乌维斯的信纸背后竟还有一句话:这东西很稀少,省着点。笃定了他会这么做一般。拜雍又想:……他是魔鬼吗?拜雍凶名在外,一步步杀上来的军衔本可以坐得更高,可恰恰他鲜少主动与其他氏族来往,便比别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他性子闷,又较为沉稳,贵族间的宴会他只低头喝酒。然后他喝识了列乌维斯这条金腰带。年轻时的列乌维斯张狂有驰,言行相当风度翩翩,疯狂匿于断裂的三指之下。不仅他的身份很出名,据说他狩猎时受过的全部伤害,他都没有选择再生。是对我的一个警告,列乌维斯如此说着,呷了口酒,人类虽然看起来弱小,但不论何时都不可小戱。他后来受邀跟列乌维斯一同狩猎,才领略到对方的出名之处。谋略,反应力,应判能力,拜雍带过最好的兵都不至于达到这个贵族的程度。他单枪匹马就能抵挡一个师的人类军队。毕竟有过过命的交情,拜雍看穿列乌维斯表面恭敬,背地里动的手脚不比自己少。不然,他也不会在失败的叛军中发现有昔日战友的影子。为此,拜雍难得升起了一份同病相惜之感,因为对那份狗屎协议不满的看来也不止他一个。只不过各为其主,没办法豁上身家去做出明显的反抗。正是这些微妙的联系,让拜雍没法对突然造访的列乌维斯甩脸子看。在此之前,他已经拒绝了认识的所有鬼的探访,开玩笑,要见到他这样,他们不把牙齿笑掉。从远征归来的列乌维斯等在庄园外面,说如果拜雍公卿回来了,再通知他进来便是。拜雍本不想理他,但看对方似乎真有天长地久等下去的趋势,他只好先服了软。列乌维斯大公看上去风尘仆仆,黑色风衣沾满细碎的尘灰,如簌簌飘落的星屑。他礼数周全,姿态不紧不慢,却仿佛又步步紧逼。列乌维斯抬起头,将翘起的白发拨在脑后,冲拜雍低低地笑了。拜庸便带他去参观高等养殖场。列乌维斯倒显得兴致盎然,没有对他敷衍的介绍产生任何不满。现在还没到收获的季节,拜雍指了指远处的一块草地,平平地打官腔:那是即将投入生产的新品种。我们在试验如果按照人类的正常生长规律,会不会好吃一些,大概过个几百年您就可以前来采摘了。几百年虽不长,但可以种植好几代的人类,从中发现漏洞。毕竟他们也没什么经验。列乌维斯没接这句话,反而道了一句贺喜,才有些诧异地说:没想到你现在竟然是十二个农场的主人。他换了新面具,没露血管上的眼睛,所以拜雍揣测不到列乌维斯的表情,大抵又是在微笑。像是极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罢了,但这早已不是拜雍的痛脚了。拜雍照例请列乌维斯留下来喝酒,列乌维斯当然不会推脱。其中,列乌维斯提及上面有意愿开展几个高级农场,不再是流水线生产,而是使用别的方法。看来他们也厌倦了,拜雍想,山珍海味吃得再多也会腻,况且触手可及的东西也不叫山珍海味。以前他们能吃什么样的人,各凭本事自己去取便是。拜雍对人肉没多大瘾,他只是喜欢狩猎的快感,吃掉猎物才是捕获的最后一步,现在的鬼往往本末倒置。人脑在以前按狩猎的功勋分赏,算不得高级品,不过拜雍承认的确很美味。他们喝到第二瓶香槟的时候,列乌维斯毫不避讳地说他饿了。拜雍便走到边上,背对列乌维斯,吩咐仆从不要拿冷冻货,挑一个最新鲜的送上来。列乌维斯见他转身回来,摇了摇玻璃杯,发问道:你觉得人类的方法怎么样?拜雍以前看过一个广告,在人类的快餐店里,一头牛用自己打出招牌,声称这家店的牛肉烹饪得极为美味,他们在宰杀一头牛之前已经提供了万分妥当的服务,它死相安宁。他觉得可笑,但食物本身的情绪大概对口感有影响,所以才有鬼想到开展高级种植园的计划。也就那样吧。拜庸模糊地回答。他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更像是他的呼气加重了一些。但是没以前那么好吃。不止他察觉到了事态的变化,事实上,优秀的肉质现在已经成为了比以前还稀缺的资源,偶尔出现的时候简直供不应求。鬼在本质上是一种比人类更加得寸进尺的贪婪生物,有了人肉,他们便要的更多,他们想要它变得更好吃。只是目前仍未找到科学养育的方法。我来正是因为这件事,列乌维斯摇头晃脑地道,真是奇怪,明明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这是最好的时代’,食物不再匮乏,战争不再频发……为什么还会有鬼感到不满呢?拜雍不由摇了摇头,当他意识到他在否认列乌维斯大公的话,他又迟疑地点点头。他的欲盖弥彰也太晚了。列乌维斯转了转杯脚,心觉拜雍果然还是没学会那一套。不过这样也好,他一向如此。列乌维斯的心已经定了八分,他向前倾,靠近拜雍,口吻听起来相当愉快:说起来,我在叛军之中也听说了有关你的事,那里有你的崇拜者哪。别紧张,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来的。他的尾音绻绻下压,像极了伊甸园那条口吐人言的蛇,吐出的每一个字句如红色蛇信缠住拜雍的脖子:你只要——告诉我就可以了。告诉我——拜雍,你怀念以前吗?我们可以无需理由地厮杀,可以随意吞食血肉。唉,你跟我们可不一样,我们的进食现在得进行严格的管控。我真饿啊,我要饿死了。我没哪个时候不想以前,想我和你一同闯进骑士的城堡,我们在大荒的沼泽中跟游击队玩捉迷藏,我们把骨头最硬的俘虏丢进坑里全部活埋,你回收尸体的时候还冲我直摇头,可明明你也在笑。你喜欢人类的冷兵器,我替你收缴了几个战败国的宝箱。拜雍,拜雍,我会给你送更多更好的烟来。你只要告诉我,你还想回到以前那样吗?他循循善诱,如教导一个迷途知返的学生。他要一个应允,一个首肯,一个点头。倘若这是其他鬼,与他约定又有何妨,一盆水泼出去会被蒸发,一句话说出口会被遗忘。卖他一个面子,假意迎合,最后佯装无知。可拜雍不能给他。不能给他的东西,拜雍就不能答应。纵使列乌维斯的话令某种蠢蠢欲动的余薪复燃,死去的血液重新升腾。他把拜雍往已经倒塌的废墟里领,却假装还会出现神迹。那是条叛国的死路,拜雍可不打算往他的泥船里跳。可是他在干什么?他一面否定,一面想道:说得真是没错。躲在心底的这句话此刻站出来,像一个恬不知耻的叛徒,叫嚣的声音逐渐扩大,使本不稳固的理智溃不成军。承认吧。承认吧。承认吧。承认吧。笼门已经关不上了。原本闭上嘴的列乌维斯仿佛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暗示,继续道:承认吧。你跟我一样……他露出一个有些粗鲁的笑,咧开嘴,露出排排白森森的尖牙。随着他手指上下敲动桌面,吐出的字眼也被慢慢扣在桌上——热爱战争。拜雍全身的血液骤然倒流,他开始战栗,好像列乌维斯已经揭下了他那层面具,握住他眼睛后面的核。诸多翻涌的情绪将拜雍几乎分裂,他的胃被死死地攥紧,那些冷肉在肚子里翻山倒海。最终,被窥探的恼怒占据上风。正因列乌维斯是正确的,他才迁怒于他。他想狩猎,日日夜夜,想得要死。他做梦都想再次踏进曾经的战场。嗜血的种子早已深埋血脉,拜雍剥离它活不了。但是覆灭的叛军永远成为一个过不去的高坎,令后面的鬼失去登高而呼的勇气,光是看着他们的下场便心生胆寒。没有人能质疑那位大人的决定。列乌维斯为他送药,从那个时候他便计划好了,要拜雍做他的斯德哥尔摩情人。他们之间没有天长地久的誓言,他们的联盟却固若金汤,同样的秘密使他们一样缄言。倘若重蹈覆辙,列乌维斯也能凭借它拉着拜雍下地狱。我的日子又何尝好过呢,拜雍心道。在禁令之下,他从未饱腹过。他高高在上,拥有十二个农场的监管权。拜雍甚至能提前享用比公爵优秀的配餐——可是,他有多少次说服自己,就有多少次扼住喉咙吐出肉块。这说来可笑,他们的生活供给明明与以前相比天翻地覆。不再为狩猎颠簸流离,不再茹毛饮血,而是有大把的时间停在桌前拿起刀叉。但拜雍被一种前所未有且不知缘由的苦闷深深困扰着——他对这些食物毫无感觉,味嚼如蜡。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下属偷换了食材,但得到的回答总是“您所享用的已经是最好的肉类了”。以前喜爱的东西,现在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光是吃掉它们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渴望游走生死的酣战,也想念温热的鲜血,那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他在追逐,捕获为之生存的敌人或者说是猎物。他体会到他仍活着。缴获的战利品源源不断送往他的营中,他爱听人类的惨叫,这会令接下来晚餐更加符合拜雍的心意。那个时候,他吃的是自己亲手猎杀的食物,而不是过滤层层化学物质最终摆在面前的盘中物。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食物。被饲育的,真的是人类吗?拜雍想。某种可怕的顿悟偶然掠过,却始终无法点醒迷雾。他抓住那一丝忽现的灵感,也许他甚至不敢去揭开荒谬的真相,因为这如同去主动揭开世界黑暗的一角。拜雍在心中提出质疑:被圈养起来的家伙明明是——是我们呀。被养在一方栅栏中磨平利爪的不是人类,而是他们。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列乌维斯并不催促,只是轻轻地笑道,明天你的枪就会派上用场了。他拿起披风,像披起一阵黑色的旋风。列乌维斯的余光稍稍瞥了瞥侍从端上前来的肉,脸上显出彻骨的漠然,好像那上面端的是一团垃圾。拜雍只见过他这副模样两次,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列乌维斯在审讯时被人类欺骗,最后那个俘虏被扒皮去骨,拔掉舌头。列乌维斯当着拜雍的面把人类肢解,慢慢啃食他的四肢,而那个人类还没有死掉。直到在列乌维斯准备打开他的脑袋时,拜雍才上前给了他一个痛快。我有更好的东西要给你,拜雍。我会在“狩猎场”等你。列乌维斯递来一小包烟草,拜雍闻到味道,也没有出声拒绝。两只手交接时,列乌维斯不经意碰了碰他的手,然后展现一个邪气横生的微笑,那微笑属于一个志在必得的野心家,属于一个望向心仪猎物的猎人,属于一个即将颠覆世界的逆贼。他无声地看向拜雍,面具缝隙中的眼珠狡猾地转了转,仿佛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进行过一场疯狂的勾结。事实上的确如此。fin?

攻掠者(7)

女指晏 WARNING:女A男O,谈情说爱。 女指姓名自填写,长相参照官设,是个被宠过头且独行独恶的贵族小姐。D1直接上车。(这篇存稿中,放心跳坑w)咔咔。检测到残余数据……世界重构……开始。Day 7 这是一个老式的自动售货机,不支持纸币服务。晏华往里投了两个硬币,他要买咖啡,翻遍钱包,还差一个硬币。晏华揉揉皱起的眉心,他昨天写材料睡得晚,心情相当差劲。于是他打算转身离开,直接去办公室泡速溶咖啡。硬币滑进售货机入口的声音清脆响亮,他低头,恰好看见有一双手伸了回去。那显然是一双女人的手,带亮片的美甲做得尖尖长长,骨节分明,养尊处优。晏华按住选择键滑动到咖啡那一栏,侧过身子看对方。她有些矮,所以他先是看到她的发顶,巧克力色。他垂眼才看清她的脸,看年纪和打扮大概是个高中生,圆眼,穿着做工精致的制服短裙,正冲他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她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因此晏华倒一时无法判断她的性别特征。她指指晏华的上衣口袋,粉色甲片在阳光下闪出流光溢彩的色泽,他忍不住多盯了眼她的指尖。她圆圆的眼睛里闪着期盼的光彩,很像一只猫,在望着猫饼干的猫。但她的目光只在晏华的鼻子以下逡巡,似乎不敢与他的眼睛碰上,她小小声地道:先生,请问我可以要一张您的名片吗?他没多想,道谢后便递给她一张名片。晏华当然不可能给她自己在中央庭的那一张,所以给她的是公务员的工作名片。对方接过时,拇指在名片上摩挲了极短的时间。她看了它一眼,发出了细微的喷气声,虎牙咬住下唇,酒窝在嘴角呈现出一个将笑不笑的形状。少女看上去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做这表情也不显得无礼。晏华轻轻挑眉,他知道为什么了。他刚到财务部拍照的那一天,仪器坏了,照片上的他尽管处于一个比现在还英俊潇洒的年纪,但半边脸曝光过度,显得十分诡异。对不起呀,她的那对酒窝终于笑了出来。照片上的您真是可爱。即便晏华从没被人冠上过可爱的头衔,他也察觉了点她的意图。他没少收到过男男女女抛来的橄榄枝,在被搭讪这事上他已经少有地耽误了一大笔时间。于是晏华没有说更多余的话,冲她点点头离去。被称作神之头脑的男人,在今天作为最后一轮指挥使选拔考试的审核官,急匆匆地下了轻轨,此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的钱包还放在那个售货机顶上。不过他当然没有机会再回头了。虽然这是他的一次失误,但亡羊补牢显然不是晏华的作风。他习惯将时间分割排列,每一步踩在意料之内。在合乎情理的统筹之下,他过手的工作从来不会放上紧急区。这次是例外。按照晏华的时间表,到了中央庭,他第一件事就是加热那罐咖啡,第二件事,他利用空余的几分钟翻看了仅剩的几位考生的名单。然后,他在那堆简历里翻到了她的照片。巧克力卷发,眨着光的圆眼,虎牙,酒窝。她长得不算差,以上的元素组合起来,那副模样甚至过于稚气了。她不知道我是谁,晏华想,否则也不会向我搭讪了,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主意。倘若换一个人来,晏华不一定会搭理对方。只是,她看上去真的太过年轻了。成年人会宽恕孩子的冒犯,并对那点极力藏掖的小心思露出微笑。孩童对玻璃橱柜里的礼物的渴望不加掩饰,他们若喜欢上一件东西,满心满眼溢出占有的欲望——他们的心绪易于掌握,因此成年人的防备往往在幼小的生命身上轻轻放下。晏华气质冷然,光坐在审核官的位置上,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单排单坐的桌椅在一个庞大的会议室齐齐摆开,面前所有的候选人获得的问题都不尽相同。例如:在成为指挥使之后你会怎么做?你对黑门的出现有什么看法?你支持对神器使的限令案吗?当然,这些提问也全是走马观花。即便没有上头的命令,晏华也对真正的标准心中有数,说好听些,指挥使最好选一个正直善良的年轻人。换言之,选一个好拿捏的那种。希罗的权力已经被逐渐架空,他们不需要第二个希罗。不出预料,新的指挥使的任职时间会是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也是ta的生命力竭尽的那一刻。距第一扇黑门的出现已有半年,囿于它们总是毫无规律地出现,谁也不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什么时候会真正降落到这片土地上。他们必须要为最终一战做准备。他的目光在数十名埋头书写的候选人中游走,最终再一次定在她的身上。她双腿并拢,脚尖交叉相碰,低头的弧度不偏不倚,正是一副十分标准的写字模版。她正在对着卷面上唯一的一道问题咬笔头——这个习惯算是一个减分点,但放在她身上又那么理所应当,仿佛她天生就该这么干。她恰好抬起头。他们的视线直直撞在一块,那大概有个几秒钟,少女眨了眨眼,好像回过神来,道:我写好啦。在轻微的唏嘘声里,她走上来递交答案,表情虔诚如捧着献给神灵的祭品,而不是一张愚蠢的试卷。晏华接过她的试题,她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不重,像一只猫从肉垫里突然露出了爪尖。他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鼻子微微皱起,看不出戏弄的痕迹。但是晏华就是觉得她是故意的。少女离去时将他遗落的钱包扣在桌上,便利贴上画了一个潦草的笑脸,背面写道:Don’t forget.两次了。他难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为今天的所有失误,也为他熬夜付出的代价。晏华喝完了那罐热咖啡,温暖的苦味在口腔蔓延开来,他终于开始看她的那份答案。Q:你为什么想要成为指挥使?标准的问题,晏华想。范围广,不涉及基本文化知识,毫无限制。这是他出题时写的第一个问,也是看上去最简单的一个。但它没有任何提示,平铺直述抛出一个问句,如无声的炸弹。想获得考官的青睐,得考虑审卷人的心情,另一方面来说,难如登天。她写花体字,上流人士最惯常用的那一款——能够直接写进玫瑰印泥的烫金请帖,只是因为好看。很明显,这位小姐的字并不如其人那张脸,一笔一画,绝对不在及格线以上,除去字尾的上翘,和标准的花体字相差甚远。而且她的花体不同于正常人的圆润或是飘逸,只是繁杂的笔锋堆砌一块,应该接受过特殊的训练。A:因为我想拯救世界。这听上去很好笑吧?但我就是想拯救世界。每个人对拯救的含义都有一份诠释,而我拥有幻力的那一天,当我在车库里醒来,周围的人全部死了。黑门在我所居住的地方降落——我家是一整栋靠海的别墅,很大,且远离市区,我报了警,可等到中央庭的支援也几乎绝无生还的可能了。那一天是我生日,我十五岁,开着爸妈买的新车出逃才躲过一劫。如果那些怪物真有意识,那真的要高兴死了,连派对的蛋糕、音乐和人肉都一一准备好了。我看着我的家陷落,我看着我的家人在黑雾或者怪物的攻击中死去。一道枪声来了,它带来了黎明。伸出的枪口里冒出白烟,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从树林中走出来。那是一把改造过的狙击枪,几乎有半人高。我不知道型号,但我以前玩过类似模样的枪,所以能认出来。于是我看到了您。……真的、真的是我吗?晏华想象电话那头的她那双圆眼瞪得更圆,随即她欢呼雀跃了好一会,才轻轻地道:我能请您喝杯咖啡吗?他本能想出无数拒绝的理由,那些冷酷的话在舌头尖上打了结,晏华想到那个称不上答案的试题。他应该拒绝,可是他将其咽下去。晏华答应了她:好啊。少女飞快地敲定了约定地点,仿佛生怕他改口似的。在电话的末尾,她说她会来接他,晏华当没听见这句,反正她不会真的知道他住哪儿。她的声音快乐得像是要哼起歌来:先生,我真的——真的好喜欢您呀。这通电话在这句话说完后便被挂断。晏华不置可否地挑挑嘴角,显然没把她这句话放进心里。她对他来说只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小少女,是即将上任的指挥使。她真说出心里话,他也只会当作口头的玩笑。孩子的一句喜欢无足轻重,她不会懂得这句话背后的责任。她可以爱一个布偶熊,也可以爱一只米老鼠。那些玩具在名为喜爱的余温凝结后,便被彻底丢弃。他们的柔软之处在不加掩饰,残酷也在于不加掩饰。与此同时,他关上少女的资料档案,要搞到她的那份不容易。她祖上有王室血统,被册封过爵位,这束荣光照亮过她的前半生。她的父母在政界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有个哥哥,曾经有过——他被当作最优秀的继承人抚养,甚至有把握是这个国家的下一任议长。而少女备受宠爱,地位弥足珍贵,她生来是一件被放进盒子里的珍宝。她的身份已是一把金锁,光辉不为世人绽放。也许她从小到大根本没出过几趟门。这种情况维持到全家人死去,而后,仅剩的血脉继承过来所有家产。晏华对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事物总保留意见,正确地说,持怀疑态度。他的确记得在大约一年前,有一桩发生在豪门贵族间的黑门惨案,他是那回任务的领头羊。中央庭的神器使到来时已姗姗来迟,整座宅院无人生还,唯一可能幸存的小女儿不见踪影。后续事件由警方接手,他没再过问其中细节。她的档案太过清晰,白纸黑字,毫无疏漏,简直像有人故意设置的障眼法,清晰得如同伪造。但晏华决定暂且放下指挥使的出身问题,毕竟这事跟中央庭的后续计划没有多大关系。他倒并非因为私心而选中她,平心而论,不管实战还是笔试,少女都是其中佼佼者。再者,只要她一声令下,用上层的关系混进来也不成问题。他尽管自视甚高,也不得不考虑她背后代表的力量TBC

死过上万次的人与输过一次的鬼

佣杰 眼神机警,动作矫健。杰克想,高等猎物不愧是高等猎物,连他都被木板砸了三次。他抱着佣兵的时候只觉得对方骨头轻,拿手臂撞他的劲儿倒是不小。到了地下室的时候,逃生门已经打开。杰克哼着永远低音的曲子,想,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监管者不可与求生者交谈。杰克挥动钢爪,蹭过对方的脸,在墙壁上留下几道尖刻的痕迹。他闻到汗水与恐惧的味道,杰克的好心情也随之退去,他再次意识到了同样的结果——不是这一个。该结束了。 被遣送回庄园的人,代表着已经输掉作为“人”的身份,成为监管者的物品。既然是物品,怎么使用都没关系。物品的下场将比死还要凄惨。而所有监管者都知道,杰克恰恰只喜欢挑选奈布·萨贝达。 关于这个原因,其他人曾进行过一场激烈的讨论。最后的答案无非在情人与仇敌之间周旋。但即便是一向逻辑失踪的裘克,也不认为会是前一种选项。 除非他有特殊癖好,小丑怪笑道,嘿嘿,那个佣兵没准是杀了杰克全家——杰克那家伙,每次用了地下室之后搞得比我还要脏。 躲猫猫的规则浅显易懂,杰克已经玩过太多次,他不曾计算比分的得失,那根本毫无意义。他们可以有无数次游戏,再愚笨的人最终都能摸索到求生者的大致路线。他们被放进一个设定好的推演剧本,对监管者来说,大同小异,每一次的猎物都是相同的面孔,相同的角色。求生者第一次面临追击,但监管者个个有备而来。 开膛手杰克被人称作隐藏在迷雾中的杀人鬼,这段记忆模糊不清,他只记得从一开始,他就是庄园的监管者。某项隐藏起来的规则锁住了他的进一步思考,如同一句封喉锁舌的咒语,叫他忽略了过去的东西,却从不追究原因。 而关于杰克的故事,以一道响亮的枪声和地上一支散落的玫瑰作为开端。杰克开始在另一个人身上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古怪之处——名为奈布的佣兵只抛给他一个不清不白的问题,却没有为他揭晓最后的谜底。 那个时候起码是杰克玩的第三千多场了,也是他头一次一败涂地。 仅剩的求生者站在围墙前,转过头来。 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地狱离人间也只不过隔着这么短短一步。还差一步,顷刻便是天翻地覆了,他就能逃离这座庄园,远走高飞。事实真是如此吗?戴着兜帽的求生者抹了抹血迹斑斑的脸颊,看着杰克。他的上半边脸仍然被挡在垂下的阴影中,只留一线下巴在外,这令杰克看不清他的模样。 在诡异的静默中,他缓缓道:我叫奈布·萨贝达,佣兵,二十八岁,出生贫民窟,十六岁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死于二十八岁…… 这么说吧,在过去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死在了你的手下。不过运气好一些,我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人。 说这些的目的,只是因为我个人的一点猜想。他礼貌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真不公平啊,从这里出去,并不是最后的终点,对吧? 我们还是会死的。或者是说,再一次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取下钢铁护肘,露出了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缝合起来的皮肉如一道道红线,触目惊心,难以想象一个人的手臂竟然也会如此残破不堪。 杰克已经行至他面前,指尖的刀刃伸出去,又收了回来。那些秘而不宣的疑惑再次向他发问,同样的事情真的可以重来吗?同样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察觉,他们所干的事情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那把几不可见的巨锁已经被面前的青年所打开,杰克无法停止对自己的追问。无法细数的问题曾经可以被再次抛回潘多拉的盒子里,现在却不行了。杰克是谁,佣兵又是谁?看着这座庄园的人又是谁?为什么要让一切重来,一次又一次? 佣兵的手臂里绑了一把枪,枪口处放了一支玫瑰。他见杰克的眼神落在那上面,便解释道:要跟一位高傲的小姐打好关系可不容易,我拿我在丛林中摘的玫瑰想换她一把枪,她最初不肯,我还是送了她这朵花——那是废话,谁愿意拿自己的武器换一支没有什么用的玫瑰?后来我把她从椅子上救下来,她把这些都给了我,却不肯告诉我她的名字,只说日后我便会知道。 显然,他没那个机会再知道了。 可是这也是违背规则的事呀,杰克困惑地想,他不能同时携带两种东西,这是规矩,谁都不能违背。 看来面前的佣兵逃过的规则不仅这一条,因为当他令杰克开始拨开层层迷雾一同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后者也成为了他的共犯。 这个,送给你。他用下巴点了点手中呈现枯萎状态的玫瑰,好像是一个多了不起的东西似的。与他肮脏的脸庞不同,奈布的眼睛闪闪发亮,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把他从头到尾地点燃,那样的神态竟令杰克一时停在了原地——那是对某种可以付出生命的真理甘愿赴死的勇气。佣兵曾从杰克的手中解救过不少人,在奔跑时后背受袭的伤势大概比他的手臂好不到哪去。他并非秉持什么愚蠢的英雄主义——佣兵拿钱办事,求生者们贿赂他,要他保他们能安全走出这座庄园的大门,他没理由拒绝这桩好生意。 但佣兵没有告诉他们,尽管逃出了这堵墙,面临的也未必是想象中的世界。换句话说,求生者所拥有的记忆,他们从属的职业,真的就是他们吗?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住处,家庭成员,军队编号,那些记忆一同构成了奈布·萨贝达,可是他——他的的确确死过一次了。或许还有更多次。 佣兵是一位全然的自由者,他为自己而活,除却伤痛的后遗症,战争也赋予他与常人不同的敏锐感官。当沉默已经阻止不了硝烟中淌出的鲜血,他宁愿站起来赴死。这正是他当初参与那场不公正的战争的原因。 一阵风吹倒了佣兵的绿色兜帽,杰克终于看清他有一张出奇年轻的娃娃脸,金发剃得极短。他也抬头,说出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言:这是整座庄园里唯一一朵啦。 随即,他竟出人意料地举起那把枪,抵住自己的心口。 砰。 没有过多的话语,枪声激起了更多乌鸦的鸣叫。杰克没有剪刀手爱德华的心肠,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杀人犯,他的手是确确实实用来杀人的手。他徒劳地向前伸出手臂,却只触及佣兵倒下时飞扬的衣角。他质问自己,我在干什么?我不该……也不可能…… 于是杰克硬生生扭转了动作,转而拾起地面上显得孤零零的玫瑰。他冷眼看着佣兵倒下的尸首被密密麻麻的乌鸦瞬间包围,它们啄食着佣兵的血肉,像在毁灭一个足以撼动整个故事的悖论。 奈布,奈布·萨贝达。杰克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个名字。他一败涂地,但佣兵的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变成一把唤醒他的钥匙。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杰克将那个佣兵给予的玫瑰别在身后,做成一个装饰手杖。但自从那一次产生的漏洞之后,庄园的主人再也没给他另一个空子。 后来,在大约第一万次游戏中,他才又一次遇见了佣兵。监管者不可与求生者交谈,于是杰克将对方绑起来扔在椅子旁边,拿出了玫瑰手杖。红灯照在对方的脸上,可从那上面能看见的只有恐惧。 不是他。 杰克大失所望。如果不是玫瑰手杖的存在,他几乎以为那是一个荒谬的梦境。 这一个也不是,那一个也不是。他什么时候会来? 他说过他会来的。 时间还是回到现在吧,杰克在结算分数之前,从求生者开启的箱子里找到了一把枪。他没有多做犹豫,便朝自己开了一枪,疼。他晕眩片刻,又回过神来。杰克并不打算再像往常一样去刑讯“奈布”——他早就发现这件事没有任何价值,最多能平息他被戏弄的怒火。他的猎物消失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果对方逃出去了,那只能说杰克技不如人,可是——那不一样。他甚至让杰克失去了第二次逮捕他的机会。因为那个佣兵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不,那些与佣兵相似的东西,就算有着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脸,却都不是他。 奈布实在是一个可恶的骗子。他想,奈布骗了他多少次,他就让奈布死多少次,这才符合杰克的美学。 最后,杰克盯着那把没有子弹的枪支起码过了十分钟,他突然走出去。他敲响裘克的房门,措辞客气地请对方用火箭筒来打爆自己的头。后者虽然对于此事乐意至极,但也不免怀疑杰克对监管者守则的掌握程度。 为了不让喷出的血液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将杰克绑在狂欢椅上,嘲笑道:好好享受吧,你知道我们能尝试死亡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监管者被剥夺了死亡的权利,读档重来、重返人间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就够了。 杰克攥着手杖,那上面似乎还留有佣兵鲜血的味道。 砰。 杰克睁开眼,在悬浮的黑暗中,他看见了无数具奈布·萨贝达。 只能用“具”来形容了。 属于佣兵的尸体堆砌如山,每一张脸都是他,每一副神情都布满相似的惶恐。他们被丢弃在这里,数以万计,如同一个个少了零件的玩具。裸露的胸膛或后背烙印一道道蜿蜒的血痕,更甚者没有手臂,或失去双腿。 一个被血染红的护肘从高处砸下来,险些打到杰克的头。他往后退了一步,它便咕噜噜滚落到杰克的脚下。他捡起来,看向来者。 是奈布·萨贝达。 坐在尸山顶端的青年,姿态如一只睥睨的飞鸟,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只是搭建这个王座的代价太过高昂,来自他过去一次又一次的迷失。佣兵没有戴上披风的帽子,一头金发张牙舞爪地翘起,如流动的碎金。 不不不,这个地方明明到处都是“他”,杰克想。这句话有歧义,准确来说,大概这家伙是这个地方唯一活着的那一个。 无需多问,只需一眼,杰克便知道,如果所有的“佣兵”都有一个参照物,那么游戏里的赝品都来源于他——他是重复数据中的最初的人格。 倘若有一个人长得与你相差无几,拥有与你同等的实践经历、人生记忆、兴趣习惯。那你又是谁? 杰克开始颤抖,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兴奋得压抑不住喉咙的笑,真好呀,真好。他找到那份真正的宝藏了。整个庄园的秘密,一次次乏味的狩猎游戏,似乎都走到尽头了。杰克的双腿已不自觉地向对方迈去,然后他猛然向一旁偏去,躲过了擦过他脸颊的子弹。 佣兵站在他面前,举起枪,这副场景竟与曾经的某段画面重合了,杰克睁大双眼,几乎叫出声了:不不不不不…… 他扑过去,轻而易举将佣兵压倒在地,他的钢爪捉住对方握枪的手指,钳进地面锁死了佣兵手指的空隙。奈布只动了几下,便不再挣扎,双眼盯着杰克面具背后的眼,那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第一次,奈布说着,索性将手枪扔在一边,以示自己的无害。第一次,你阻止了我自杀。 杰克本有更多的话要问,他不愿暴露自己对奈布的情绪,那样显得太蠢了。可话临到唇边,拐弯抹角的谎言已失去了应有的意义,从他内心而生的最真实的问题开始显灵了:……死是什么感觉? 痛,恐惧,强烈的求生欲……还有恨。 奈布扭过脸,突然盯着某处。杰克顺着奈布的目光看去,可他所能看见的仍然只有遍地成片的尸体。杰克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佣兵已经失去了对死亡的敬畏,不止是由于他作为某种标尺或象征,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而是因为他与自己一样,早已经历了千千万万次的游戏。 奈布嗤笑:不要露出那种表情,那些不光是你杀的,当然你也有份—— 杰克下意识地想扶正自己的面具,奈布又像看穿他一般,道: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长什么样。 啊,果然是那次。杰克想,某一次的佣兵竟极为凶狠,不仅从他的怀中挣扎出来,甚至反肘给了他一下,导致杰克的半边面具碎了一个角。 他甚至记得佣兵的眼里闪过惊诧,大概也没想到身形异常的监管者原本也是人类的模样。 ……而且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奈布眯起眼,似乎在回忆着某段内容,接道。 杰克的确有一张好脸,但这不能对接下来奈布·萨贝达的行为进行解释。 奈布抬起脸,贴着杰克冰冷的面具,吻了他的嘴唇。与佣兵的心不同,他的唇反而是热的。 他咬着杰克的下唇,像只狡猾的吸血鬼,直到血液流到他嘴里,他才松口。 至于还债,奈布冷笑了几声,没有接下去。我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会把这件事告诉你——杰克?他夸张地扭了扭眉毛。从那个玫瑰出现之后,每一次我在死去之后,“我”回到这里,感到十分滑稽。我想的是,如果你再因为这个杀了我该怎么办? 当然,我也不能怪你——才怪。是我让你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也该让我来承担。我他妈真的恨死你了。他再次咬紧杰克的嘴唇,声音低了几度,你这个混蛋,真的让我很痛啊。 ……还有,我没有骗你,那确实是整座庄园唯一的一朵玫瑰。 关于这座庄园的事情,等下次再说吧。杰克,他最后说道,你不必再找我了,因为我一直…… 五分钟到了。 杰克睁开眼,看见的是裘克皮笑肉不笑的脸。 …… 怎么?需要我再把燃料塞进你心脏看看? 算了吧,杰克说。他不禁舔了舔发烫的双唇,这种被人猜透的感觉真是差劲极了。 fin 卡了很久的虾,想混个头像框怎么这么难(。)

飞光

我认识小豪的时候,很明显,我俩都没把对方往异端者那方面想。高一下期分了班,他坐我前面,我跟同桌说我寒假的丰功伟绩,可能经常说话声音有点大(我后来发现不管同排说得多小声,前后的人其实都听得到你俩在说啥),所以,这个贱人对我说的第二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喜欢黄xx啊?我当时被气死,开学的时候我老是晚自习跑去找黄xx吹垮垮,导致我们班很多人还以为我对他有什么。实际上我们本来就有什么,只是他当时不大爱来找我,开学之前还跟我说不想在同一个班见到我(这他妈什么人啊)。我问起他,他一脸面瘫:我等着你来找我玩啊。我说,我是黄xx男朋友,你不信自己去问。他第一次跟我说的话更是贱到家门,我上台去领发的新书,他突然转过来,突然地问我一句: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书啊?他说完就转回去了。当然,我当时跟他根本不认识,这件事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很差,没有帮他忙。后来,他跟我混熟了,才又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当时我们还不认识,喊你帮忙拿书,你觉得我有毛病?我说那不是废话么。而且他敬语也不用,谢谢也不说。他笑嘻嘻地跟我解释,大意是:我知道你当时觉得我是个傻逼,但是我喊一句也费不了我什么事,你帮我拿了我就省得,不帮我忙我也没关系。至于印象坏不坏,如果你了解我,我们成为了朋友,第一印象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在后来跟我相处了还是讨厌我,那就没办法了。反正我也没损失。我噎了一下,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我当时好像还跟高一的几个舍友有些联系,其中A跟他有过节,叫我们不要跟他来往,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她也没说,只说他初中时候和他女朋友一起把A拉到讨论组里骂了一顿。后来我才知道,小豪骂她是因为她脚踏两条船,踏到了他的基友。外校一个男友,班里一个男友,真的美滋滋。他刚开始还不知道我关注ACG一类的玩意,我那时候还一向比较低调。他有一次看见了我的文件夹是刀剑,就开始跟我吹起来了。我们奇妙地发现对方竟然还玩船,再后来奇妙地发现对方都是替身使者。那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他问我看不看娇娇,我都要从板凳上跳起来了,但我们没聊几句,他女朋友就来接他放学了。第二天他告诉我,他女朋友吃我的醋了,因为他当时在对我笑。我们五个文科班刚好凑一条走廊,分了班过后新面孔增多,那段时间老有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生往我们这边跑,她冬天上半身经常搭一件牛角扣,下半身穿一条制服长裙,露出脚踝。这就是他女朋友,我当时没戴眼镜,还觉得长得怪好看的。他对我笑没笑我还真没看清楚。我疑惑了很长时间,为什么他这种人都会有女朋友,他长得胖,有点面瘫,五官还算端正,称不上难看。我同桌说他女朋友声音像个男人,我不信,有一次她来门口找他,我就蹲在旁边听,她一开口我就吓跪了。我膝盖一软,在走廊外面蹲实了,她还瞥了我一眼。她声音是真滴难听,跟外表全然不相符合。A,还有小豪,以及他女朋友是同一个初中的,我同桌喊他小胖,我就挑了个字喊小豪。我们加上qq后每晚激情聊天,后来交换了手机号,他时常十点或者十一点莫名其妙地打一通电话过来问我作业是啥,每次也不说谢谢,搞得我很无语。他对人有时候实在欠缺礼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那学期的同桌(女)就巨讨厌他,一学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我跟他那个同桌现在还关系不错,她讨厌他是因为在一开始,他擅自用了她的橡皮还一言不发,她觉得他没教养。我还在微博上讲过他哈哈哈,建议大噶都学学,他会拿压岁钱出来给女朋友买小裙子,还熟知淘宝各种流行日系女装店的名字(熊之,时光机什么的他都知道)。我跟他讨论过很多事情,他说人流对女生伤害大,如果没做好养孩子的准备,就不要干那种事情(我:你就不能戴套吗?)。他还想以后去接扎。这个我真的惊了,然后我一直扭着黄xx问他愿不愿意为我接扎(。他也跟我吐槽他女朋友。他问我:你跟黄xx出去一般谁花钱啊?我:看情况吧,一般互相请。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我赖的账更多,只不过在一起也不存在还钱这种事。在学校,我跟黄xx饭卡用同一张,这周我充一百,下周他充一百,中间我们都能省下点零花钱。他:我出去一般都是我给钱,偶尔她也会,不过她给了钱还不乐意,要bb我感觉他有点搞笑,又蛮有意思,但那时候还没放在心上。有一次我出去看电影,快进场了,他突然给我发了一堆消息。这些话我现在还记得,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真假。他说,我不跟男生聊天,跟男生聊,就很傻逼。但是打游戏就很舒服,直接开语音,兄弟,日你妈冲。我一直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好的朋友,那种可以互相扶持,随时帮我一把的朋友,没有过。他那意思就把我当掏心窝子的朋友了吧,我是有点被触动,就对他慢慢上心了。我跟黄xx出去玩,三句不离小豪,当时真的觉得他好有意思,而且三观也很正直,搞得黄xx想打我。那时候我们仨坐一堆,上课都能随时吹龙门阵,黄xx坐我左边,我们隔一条过道。我们体育课就在教室玩手机,准确地是,我看他们玩手机。小豪私底下嘲笑过黄xx炉石搓得不好,黄xx玩得比他久一年,竞技场上分低了很多。这也被我拿去疯狂嘲笑黄xx,我现在都还觉得他游戏大概都打得很烂,嘻嘻。黄xx试图带我进炉石坑,但我只玩了新手教程,对其感兴趣的来源还是我有个男性朋友经常聊着聊着一言不合就去搓炉石。本来还在聊风花雪月,到了十二点,突然来一句,哦我还要去打个任务,然后突然如一阵风失踪。我和黄xx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恰好是凌晨,我以为他睡了,那天晚上他爸妈在吵他,他没睡,qq上回了我一串哈哈哈哈哈,说你提醒了我,我还没打任务呢。我就开始骂他怎么还没睡觉,他说他爸妈吵他,说他不如去读职高。如果他真要读职高,那我们全班都去读大专得了。他就天天玩手机,成绩随便搞两下还是一样不错,但也偶有翻车的考试。回忆起来,那可以说是我目前为止的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我还是不希望我忘记那些日子,尽管他们都伤害过我,但那时候的我,有因为兴趣(而不是强行交集的关系)走到一起的朋友,也有男朋友。我从没有过这么开心的日子。我觉得以后也不会有了。小豪跟他女朋友有一次在外面吃冰淇淋。一个冰淇淋。一边走一边吃,我都不敢想象那太美的画面,高潮在于他在外面遇见他爸了。他忐忑不安地回家后,他爸就对他笑,说他好得行哟。他吐槽过他女朋友有口臭。这个秘密大概只有我知道,他应该不至于把这些都拿出去乱讲。我就很恐怖地问黄xx我有没有口臭,他有点无语地说没有啊,就是人的正常的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在之后的日子粗暴地把这类味道归类为我的信息素味(原话)。所以跟聪明人玩梗真的很偷税……虽然我同学说我跟黄xx只是上网上多了的网瘾少年罢了。他懂的网络老梗(比如屌丝洗澡)比我还多。

一封死掉的情书

垃圾箱整理,纯属祭奠本人的初恋To my little princess十六岁是一个分水岭,是九点钟之后的南瓜车,这个年纪我已经过去,并且正在经历,现在来轮到你。我以前说,你是我的山鲁亚尔,我为这世界说尽好话,我们在摇摇欲坠的王宫里对视,隔着层纱帘,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哪。后来我才看到,你的话是缄默不语的双眼,使人坠亡了千千万万次,每个人都愿意为你蹈火覆海。你看见我的那一刻,我就想:啊,(我这样的人)居然被救了,而且不是在梦里。这是真真实实发生着的事情。我这个人很难搞,我也不太好在此评价自己,简而言之,我是一个很难与人交心的人。可能每个人都这样,只是大家都表现得比较好,而我如果憎恶一个人,连半分假象都无法伪装,跟ta说半句话我都嫌恶心,也不想看一眼。除了针对自己的方面,我打定主意的事目前没有什么能让我动摇。而你,矫情又傲娇,像个小女生一样让人无语——认识你的异性,除去喜欢你的,都或多或少有点烦你(这是我对你的最真实总结)。我也并没有说不好,平时也只是取笑你的意味。反正你也是抖M,正好顺应你的趋势,我看见你不爽我就特别开心。话说半分,十分也讲不完。有些事一旦开头便停不下来,像一辆失去轨道的火车(你我都知道对面肯定是悬崖)。我有时会害怕我太过依赖你(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我暂时无法想象没了你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但其实该过的还是过)。我开始怀疑我有没有放入真情实意,这个东西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更无法将一份不清不白的东西赠予他人。我不敢谈爱情,但倘若这都不是爱情,对于我来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我觉得我,我确乎再也遇不上第二个这样的人了。这是实话,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心动过。我认为我在现阶段(以及未来)已经失去再次爱上一个人的必要条件了,因为不论对方再好,换成这个时候,换成是你,我都没感觉了。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只想学习(划掉)。回想起来一切都很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地在一起,顺理成章地接吻,顺理成章地合拍,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一次成功吧。我不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差劲的人,什么事都干不好,也肯定是最碌碌无为的那一种人。你跟我不一样,我知道,像DXL说的,你受人喜欢,父母开明,家里条件好,人又聪明,这更加显出我有多失败,多不合衬。我要成绩好,我要追得上,不然就很可笑。我一方面哭,还是觉得我又不仔细看题,又考的不理想。还有就是你,你越好,我就越难过,我本来就很不喜欢自己,然后就更不喜欢了。我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可能也是这么觉得),我想,我又不能让你进步,也不能给予你好处,原因就只是在一起好玩而已吗?你肯定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让你进步,能让你通晓更多至理的一个人。爱又多么肤浅,又多么高贵。所以我才老问你喜欢我什么,如果光是在一起好玩,我也只能苦笑了。以前我就希望你好嘛,现在也是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好了我就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这么觉得。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事实上也是如此吧),做好的事情也只是幸运。我大学或者是工作特别特别想去上海,不过光是想也没有用,未来的事情谁都无从知晓。说出来不仅很傻还很好笑,我有一阵时间的疯狂念头,我想跟你一直一直都在一起,发生什么我都不要放开。过于执着的事情我这辈子都没干过,往往在开头就废掉自己。老实说,光是活着我就觉得很累了,已经不想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了。我又开始提前抱怨自己的人生。我总是这样,想着正常人应该在三十岁才会服输的东西,我的人生还没开始,我就觉得已经完了。可是我也知道,你的未来肯定没我什么事。光不说距离,我是说,我不敢确定我能与另一个人保持十分长久的联系(以及爱恋)。我们都相对理性。但即便你也有此想法,也千万不要告诉我。我这个人虽然表面没什么,但心会沉下去,我看没谁努力(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啊),就是意料之中的gg。最好的结果毕业估计也就一啪两散,或许将记忆停在此处更为美好现实,但我,我此刻竟然依然拥有那种愚不可及的疯狂念头。我一方面舍不得松开你的手,一方面却完全没有过跟你走下去的勇气。我想我一定会哭死,但不论选哪一个都绝不后悔。我从不干后悔的事,或者说我干的事就从不后悔。我想我在日后的一生中(我猜也不会太长)——不论哪个时刻,都会把你放进心底,你是最后的余温和血液。希望你在以后:孤单也好,幸福也好,诸多日子里想起我,至少会感到有些许慰藉,而不是全然的年少之欢。这是我最大的愿望。祝你生日快乐。(写完之后,我又舍不得了,我还是不应该那么悲观,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我才不要白白让你跑了。当是我第二次的自私。)17.4.19

七日谈(1)

深蓝线赛晏/指安托 黑门关闭之后,世界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重新复苏。救世的指挥使被视若神祇,他的声望步步攀升,用一呼万应来形容绝不夸张。毕竟在那一天,异世的空间与这个平面险险擦边,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类都目睹了黑门打开时的情景。只要指挥使愿意,他甚至可以凭借巨大的威望将各国组合,成为新世界的首领。 事实上,他在此之后单单接受完采访,发布了解除警报的通知,便取下战术终端,从此销声匿迹。缺勤次数总是被打红圈的赛斯不常来中央庭,他与指挥使只见过寥寥几面。据说指挥使刚开始参加中央庭的选拔时,在模拟战斗中失去记忆。赛斯一直认为这个借口编得相当虚伪,当他见到指挥使的时候,却平白无故相信了这个结论。对方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像他妈个天使。他给予赛斯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说明白点,指挥使压根儿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他对早已存在的法则铁令懵懵懂懂,面对赛斯的调笑会时常红了耳根。他有时极度缺乏常识,有时又表现得对每一个人了如指掌。他多么古怪,像刚出生的稚子,却又是被上帝调试好数据的模范,他被送来,完美无缺,找不出一丝破绽。他的战斗本能敏锐得惊人,光看一眼便得知对手的攻击轨迹。毕竟他看上去再怎么柔软,也不是温室培育的花朵,而是万里挑一、从残酷的模拟战斗淘汰赛中,剩下的最强大的候选人。他的强大不仅限能力,在于他的本身。他内心坚定而眼神纯粹。他喜欢亲力亲为,在讨伐中救过不少普通人,哪怕是失去信念身陷泥泞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去握住他伸出的手。指挥使不吝啬散发光芒,他自己本身便是光明。况且他与诸多神器使之间也存在亲密的联系——很难有人不会对他升起好感。后来居上的指挥使风评远高于叛出前的希罗,后者虽然总带着笑,可他笑时保留三分从容的面具,叫人察觉不出他的真意。赛斯不好出言不逊,他只觉得指挥使的存在太过不可思议。他在指挥使的年龄还只会逃课去买《Jump》和每周上新的泳装写真。……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倘若神祇再世也不过指挥使如此,这真是个疯狂的时代,他想。以后的教科书里也会记录着指挥使的名字,他的种种事迹被歌颂为一个代代相传的神话,在人们的口中发酵。而且,指挥使已完成自己的使命,没人能留得住他。指挥使的私人资料曾经存放在中央庭,但在战争中被烧毁。于是他们甚至不清楚指挥使在哪里出生,他的家人又在何处。他所表现出的那一面仅仅是让所有人看到的一面。他像一块反光镜,被人需要才会提供需要,因而要获得他的施舍,必须要另一方先抓住他的袍角。万分之一的巧合碰撞为结局里十分之一的可能性,造成冥冥之中自有上天注定。赴死之人心甘情愿,活下来的人反而悔恨莫及。晏华是最后在中央庭见到指挥使的那个人,后者来收走安托涅瓦的遗物。晏华喉头滚动,只说节哀顺变。他们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自此,创造出新世界的指挥使离开了中央庭,不见踪影。话分两头,在安托涅瓦不能使用方舟的那段日子,赛斯几乎没有见过晏华。到了最终之战,他作为后方的治疗上了战场,他和晏华才碰了一面。准确地来说,他,晏华,指挥使,都在场。因为是晏华扶着指挥使从高楼上下来的。 黑门关闭,阳光回到这片星球,草木重生,坍塌的房屋像一块块积木恢复原状,组合成形。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宛如创世纪中的神迹。真好呀。指挥使看着下方,突然喃喃道。赛斯把他俩搂到两边,权杖立在中央,治愈的光芒把他们包裹成一个大圆。他刚想说点什么来调侃这位小小的救世主,晏华却在一旁用枪口敲了敲赛斯的脑袋。他察言观色的能力相当出色,只是刚刚兴高采烈,没有注意到指挥使的神情。光线打在指挥使的侧脸上,给他蒙上一圈光晕,从他的下巴尖滴落下一滴水珠。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赛斯才意识到:他在哭泣。他在哭,又并非喜极而泣。他终于不再像一个完美的指挥使的模版,而是一个不知为何而哭泣的普通少年。他今年才多大?十七?十八?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他:你要拯救世界。你是我们的救世主。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赛斯想,他得到了什么,注定他要去背负什么。也许在一开始,作为神器使的他们,目的并不单纯,这同样是无奈之举——但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卑鄙。谁也没想到,他把指挥使的工作完成得很好,甚至好过头了。再到后头,所有人都开始喜欢上他,把他当自己的弟弟、值得依托的伙伴,甚至是爱人。一个人类出生,通常需要一年时间学会走路,两年学会说话。草原的鹿一出生就会奔跑,海滩的龟爬出蛋壳便知道它们的归宿是面前的海洋。可是他是谁?他来到这世上要做什么?少年睁开双眼时,大脑真真切切一片空白,如降生人间的圣子。这七天对他而言,足够如一生漫长,也让他在期限末尾的某一刻懂得了什么是爱。爱是奉献,是牺牲,是达成所爱之人愿望的让步。指挥使看着新生的世界,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真好呀。赛斯来向中央庭递交辞职申请的途中,他听闻他的老搭档为中央庭的去留忙得焦头烂额。中央庭是抵御黑门的前哨,登记了世界上近乎所有的神器使。如今黑门不复存在,神器使的存在也是个问题。中央庭原本是特殊的政府部门,每一个成员都是异能者,不归属任何一个国家,而独自屹立在交界都市中。各国高层有的提出遣散中央庭,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他们不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把他们骑在头上的定时炸弹;又有人认为并不确定黑门的遗留性,后续还要有专人来研究黑核的由来,保留中央庭是最好的做法。过河拆桥,弃之如履,不愧是大人物的一贯做法,赛斯如是想。他先就预约了时间,此时驾轻就熟地往晏华办公室走去。赛斯一手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另一只手习惯性地直接扭动门把。他的敲门等同于开门,晏华一向会早有防备地上锁。然而这一次,赛斯出乎意料地打开了门。他狐疑地向里走去,为着不踩乱地面堆积如山的文件,落下的脚步相当扭曲。白色的墙面,挂式空调,一张接待用的小桌和沙发,还有一套办公桌椅。晏华的办公室简单且无趣,整个空间内唯一添出的亮色却在窗边。靠近办公桌的窗棂上摆了一台稀松平常的绿色盆栽,能几个月不浇水还能生存的那种。窗帘布是粉色碎花的图案,看上去格格不入,几乎称得上诡异。这两件东西都是安托涅瓦在的时候给他换的。神使擅长令人吃哑巴亏,叫任何人对上她的盈盈笑脸,眼角下一颗泪痣熠熠,对面端的温柔姿态,晏华再难听的话也得咽下去。最终之战时,有三个神器使同指挥使上了最靠近黑门的战场。晏华,安托涅瓦,爱缪莎。最初选择留下的七人众三人,也是最后的三人。爱缪莎伤势偏重被先送往急救中心,但后来下来的只有指挥使和晏华。赛斯不敢问安托涅瓦去了哪儿。微风吹起了窗帘的尾巴,桌下露出一只穿皮鞋的脚。儿童皮鞋,鞋底朝外,黑色长袜包裹小腿。晏华什么时候他妈的有孩子了?赛斯移开椅子,动作不算轻柔地将小孩拉起来拖到躺椅上。对方一动不动。三个选项,要么死了,要么昏了,要么在装。赛斯第一眼看长相就确定了这孩子是晏华的种。他有一头蓝到发黑的短发,脸貌是晏华的缩放版,整齐小西装,吊带袜,皮鞋,穿衣的品位跟他老爹相差无几。他的睫毛微微扇动,随后他张开了双眼。一般来讲,寻常人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会出现短暂的断片。然而他眼里的迷惘闪现了短短几秒,膝盖微微屈起,从他大腿后面掏出的一把手枪,对准了赛斯。他也不问赛斯是谁,拉开保险就朝赛斯连开了三枪。他准头很好,动作连贯,甚至比大多成年人还要标准。他第一枪差点令赛斯脑袋开花。第二枪射了空,第三枪开始便被赛斯制住。哎,小朋友,不要乱玩你这个年龄不该涉足的危险用具。赛斯皮笑肉不笑地捏住他的手腕,力度大到根本是威胁。小孩盯着他,连黑压压的眼神都跟晏华十足十地相似,脸上仿佛顶了几个熟悉的字:奖金-100……-1000……他在心底咆哮:你爸是晏华了不起吗,你爸都没对我开过枪!赛斯眼角抽了抽,想到他即将辞职不干,竟然完全不畏惧这样的表情了呢!于是他咧嘴问道:你爸是晏华?对方的眼神动了动,看赛斯似乎在看橘子树上长出的一颗苹果。赛斯突然有一种麻烦上门的预感。然后,他颇为不耐地道:我就是晏华。他们花了半个小时理顺了事情的脉络,其中有三分之二的的时间,赛斯想方设法让他开口。目前能确定的是,他(大概)是晏华——虽然差了一轮的时间线。那他该找谁申请报告呀?赛斯十分崩溃,他用晏华留在办公室的战术终端联络上雷切尔,开门见山:晏华穿越了。雷切尔没开立体投影,赛斯听见他那头传来瓶罐碰击蒸汽烧开的声音:哦,是方舟的残留吧。赛斯:???雷切尔:哦呀,你还不知道哪。指挥使当时把方舟和急救中心都建在了中央庭,尽管安托涅瓦死了,但神话武器遗留的力量仍在磁场中存在。黑门关闭也有几个月了吧?我以为那股力量早就消磨干净了,差点忘了。神器使获得的力量来自于黑门,又自黑门消亡之时衰弱。因此赛斯觉得这份工作做下去毫无前途——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不会存在神器使。不过你不用担心,雷切尔阴测测地笑起来,等方舟的残存力量彻底消失,晏华就会回来。赛斯急了:那方舟什么时候消失呢?雷切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时空本是个失控的隧道,你可以想象为下着无休无止的暴风雨的海面,每一滴水都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方舟的主人已死,指挥使也不在这里,传送过来的是谁根本无法预料。他顿了顿,道,好在方舟似乎只锁定了晏华一个目标,但最后回来的那个晏华不一定是我们认识的那一个。赛斯两眼一黑,不小心按到了挂断键,所以他没有听到雷切尔继续说:……但是你可以去寻找指挥使的帮忙,毕竟他对方舟的熟悉程度仅次于安托涅瓦——当然,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话。晏华跳下来一边旁听,一边翻看桌上的文件档案。待赛斯坐倒沙发上,他双手抱胸,冷静地下了结论:所以,这是我的办公室。这当然是你的办公室。赛斯似乎有些回不过神。他点点头,抬了抬下巴:那我就住这儿了。哈?等等,小朋友,你今年几岁?晏华听出他的嘲讽,目光阴沉了片刻,依然是一副看苹果的眼神: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同僚?上下级?朋友?情人?……算了,这个恐怕不可能。赛斯气极反笑,亲切地道:没有错,我跟你就是中央庭第一登对的璧人。要不要哥哥给你讲讲我们美丽的过去?第一次中央庭组织开会我俩就看对了眼。第二次上战场我们是搭档。你枪法一流,却经常反血把自己崩死,希罗给你派来个奶,也就是区区不才本人我。怪物跳到你头上都不知道躲,还是我一棒敲死了试图同你近战的那只刀骸,否则你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就得去做个换颅手术。晏华因这庞大的信息量沉默半晌,随即扭起了眉毛,发出尖锐的质问:我怎么可能这么蠢?而且……像你这种……他审视了赛斯一番,似乎吞下了一些更加难听的话,道:我不喜欢长得像根竹竿的男人。赛斯呵呵一笑,提着他领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这还由不得你,未来的你喜欢我喜欢得日思夜想,不信你看你自己每天上班画圈的人是谁?你每天终端呼叫最多的是谁?前者是在计算扣的奖金数额,后者是在同讨价还价的赛斯扯皮揭露他早退强退的无耻行径。赛斯的生杀大权(钱)掌握在晏华手上,由不得他不乖乖听话。此刻晏华落在他手里,再加上他打算金盆洗手一身轻,赛斯简直不知道有多少套后续方案能将小时候的神之头脑搓圆揉扁。TBC

走火

晏赛/擦边PWP 晏华才从温泉里爬出来不到一分钟,他的战术终端恰好在他踏进旅馆房门的时候响起来,联系人的名字是赛斯,对方传的简讯写道:华仔,我在汤里泡着,我要穿的衣服都被弄湿了!请快来救我!!后面跟了个赛斯小人倒地大哭的表情。 他在擦头发的间隙中只瞄了一眼,想都没想就把灯关了打算睡觉。现在早过了晏华的正常休眠时间,中央庭这次给的公费出游只有三天,而他们明天就要准备返航。晏华没有在颠簸的车上补觉的习惯。 晏华原本不会更改决定,然而他躺了一会儿,战术终端仍然滴滴响个不停。照这么下去,他预测那个白痴可能会锲而不舍地刷到99+为止。何况这事赛斯也不是没干过——最初他俩刚认识时,赛斯不识晏华真面目,真以为对方只是个过于不苟言笑的正经家伙。他成天发骚扰短信,无非是叫晏华帮忙打卡带早饭之类,连晏华这种人都有了拉黑的冲动。不过他们确实不算熟络,否则赛斯会清楚地了解:如果让晏华办多余的事,他很快就会让你成为多余的人。晏华升职快,他没跟赛斯搭档过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后者的上级。这份不显山水的仇也一并报在了赛斯的头上,那些不胜其烦的骚扰短信便以“你还想要这个月的职工奖吗”全部终结了。 晏华认为麻烦事理应早些解决,再说是在休假期间,他也犯不着为了这点时间而斤斤计较。他便当机立断地起床了。晏华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一叠浴巾就往温泉的方向走去,此时万籁俱寂,草叶中偶有细微的虫声,月色在庭院里投下斑驳竹影。他穿过走廊往更深处走去,直到来到挂着门帘的温泉入口处。晏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进去。 这虽是一口天然温泉,但池底有人为打通的热水进出。在冬日里泡温泉的确是一件惬意的事,但人若是一连泡上几个小时怕是会虚脱而死。晏华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尽心尽力地环着温泉走了一圈。在一片云升雾绕里根本不见人影,如果不是晏华看见了脚边脱了一地的神官袍,他会判定他被耍了——当然了,赛斯下个月的工资也会被判定死刑。无论对方是生是死,晏华没有兴致留在这里跟赛斯打个照面,索性他将东西放下,冷冷地道:我走了。 哎哎哎!别走别走!哇——华仔你救救我!别走啊我要死了! 水下传来一阵模糊的叫喊声,巨大的水花被溅出石壁,险些蹭上晏华的小腿。一个湿淋淋的脑袋探出来,长长的发尾甩了甩。赛斯双臂挥舞,紧盯着晏华的方向:咳咳、啊,别走! 晏华转步回来,离近了些,问道:你还要做什么?这句话难得地充满不耐烦的意味了。晏华又一次确定了,他实在不喜欢计划之外的东西。再者论谁在该睡觉的时候却被叫起来走一圈,起床气也消不了。 赛斯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但晏华知道他也是装出来的不好意思:哈哈,那个……我眼镜掉在水里了。 他大半的身体泡在水里,只留肩膀以上在外。赛斯骨架细,皮肤白,不知被热水泡了多久,裸露着的肌肤透着粉红,像一只被剥开壳的虾。而他的脸红得骇人,细看可见眼底的迷蒙醉态。 赛斯泡温泉泡得头昏脑胀,几欲热死在池里。他一喝酒就上脸,便揣着那颗逐渐放大的胆子,突然智熄。他本想把已经蒙满雾气的眼镜取下来擦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甚至掉进了池底。哦,当他想扶着脑袋回去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他的衣服打湿了。而且,比起热死,他更不愿晾着鸟出来裸奔。赛斯游到石板边,可怜巴巴地央求着晏华大人,并试图把对方拽下水一同寻找那副不知所踪的眼镜。他一向嘴皮子翻得快,换句话就是对阿谀奉承这事手到擒来。赛斯硬是憋了点眼泪出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开头讲他们多年同僚感情,再夸晏华人帅又好心地善良,一定不会弃他于水火之中危难之间。赛斯先把这些前提摆在话头,晏华再翻脸多少也会留些情面。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至于晏华不点头答应,他绞尽脑汁地想这个可能性……他还能怎么办哦! 晏华自高而下地瞧着赛斯,面无表情。他气质冷酷,板起脸来能轻而易举叫任何人噤声——可不包括赛斯。不过这是赛斯唯一摸着良心说的话:晏华的确长得英俊。赛斯觉得他鼻子忒好看,高挺得像做了隆鼻手术。这个人脸庞的每一笔线条恰到好处,冷硬得像刀雕出来的大卫像。 他没有搭话,一丝不苟抹在后边的蓝色碎发此时湿润地耷拉着,间或中滴下几粒水珠,看起来倒显得年轻些,也没那么难以靠近。 赛斯一时福至心灵,在晏华将要开口拒绝之前,快速地伸出手臂抱住了晏华的腿,喊道:总而言之你不能走!他一看晏华的这种表情就知道没戏,可他为什么要不停在被狙击的边缘试探?这也不是他愿意的呀!赛斯喝了酒,又不代表他脑子里进了酒。他发了无数讯息,大半夜本就没人愿意搭理他,他哪能放走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赛斯左右眼将近一千度,不戴眼镜一米之外人狗不分。等有活人来,他就得到第二天早上了,这么丢脸的样子,他才不要被人看到呢! 谁想,他们都没料到接下来这一茬。赛斯在水里泡久了,突然小腿一阵发软,脚底一滑。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在发出惨叫的同时,手死死地拉着晏华誓要找着垫背。石板上很滑,晏华最初踉跄了一下,似乎想抬脚踢他下去。但赛斯始终不撒手,于是他们一齐摔进池里。 下略

GAME

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世界,而人类可以用六秒便将世界毁灭。然而黎明得用六十年的时间来拯救这个世界。她从一出生就被赋予了神的旨意——她要用六十年的时间来寻找那个将要把世界毁灭的怪物,否则她就要和这个世界一起跟多元宇宙作最后祷告。这份责任是一个烙印,是她要背负一生的命运。她尚且不知鬼神为何物,小时候看动画片,于是明白了:哦,原来我是要来拯救世界的主角啊。再大些,她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而梦中的事醒来便会很轻易忘记。她的梦里有兵戈交横淌出的鲜血,有轰然倒下的天空,有创世纪死去的海。那是前一个她,或是前前一个、前前前……许许多多的她的遗物。她在十岁时便意识到她出生在一个奇特到令人乏味的世界,换言之,这个世界称之为人类的物种,压根儿没有超能力。在此之前她遇见的怪物有四百一十九个——其中无一例外全是变种生物群。没有超能力的世界还能叫作世界吗?关遗风说这句话的时候,照旧目不斜视地望着黑板,那神情冷漠又正直,好像他真的没在瞄黎明的草稿本一样。因此他害得黎明又被老师点了一次名。她从板凳上站起来前,还亲耳听见他闷笑了一声。可她转脸过去时,他还是一张巍然不动的冷漠脸。课后,她扒拉着关遗风的抽屉,把他的柠檬糖吃光了。顺道还拆了他几个轴承。关遗风是黎明在五分之一的人生中认识的头号贱人,他长得挺好看,成绩很好,人高腿长爱溜滑板。由于平常溜的人中只有他不会对女生吹口哨,况且长相确实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叫人想忘记也难。在关遗风从滑板上摔下来的前一秒,他和黎明的视线对个正着。属于救世者与生俱来的危机感顿然浮现在黎明的心头。她想,不会吧……不不不,这不可能。她已经做好寻寻觅觅一生的准备了,可真没想过这人就在眼前。而且她还让关遗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滑板上摔了一跤。耶。讲一个故事至少需要逻辑性,而生活不需要逻辑。黎明在胳膊上刻杠,既然发现了关遗风的秘密(尽管她不大确定),她又在手心里刻了一道。那些红痕在她的身体上分布得很均匀,像是每个人都会有莫名其妙多出的细小伤痕一样。除非是在六十年后的世界毁灭,她想死也死不了。她知道自己的死期,知道世界末日是在2114年12月24号,她拥有一个庞大的星球的使命,地球人会感谢她的所作所为。然而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奔波,一个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阻止的末日而费尽心思。当一个凡人呢?那也不大可能。尽管她没了前四百一十九次的记忆,但她觉得在此之前她一定试图这么干过。既然仍旧活到了现在,那便也是做成了。黎明这个身份或许是一个被编造出的数据,是装进盒子里的商品,她无法违背神的指令。不管怎么说,她的权限依然比所有人高嘛,她掌握着足够灭亡数亿生物的秘密——整个世界的秘密。这像是让她抓住了半条命。让一切格式化的病毒,空格游戏中的地雷,只要找出它,她就会被拯救。但是,她总不能贸贸然跑上去问关遗风:你就是那个想毁灭世界的怪物么?他们之间传达出的无声信号足够让两人知晓。关遗风在人生规划课上说,他的梦想是能毁灭世界。黎明琢磨着关遗风此人的目的何在,却又不曾想跟当事人偶遇。傍晚夕阳的光滑过他的脸庞,映上一层不自然的温和。关遗风踩了一下滑板的后翘,在她身旁徐徐停下。他似乎只是调停了一刻,然后右脚蹬了地面,与黎明擦肩而过。黎明盯着他的背影,想,失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自备了另外四个轴承。她做了一个久远得像降生之时的梦,她的梦里从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她甚至认为这回更糟——因为梦里出现了关遗风。这其实是稀罕事,在她的梦中,从未有一个人的面容能如此清晰,如此……让人悲怆。关遗风在海底看着她。他的眼神穿过来,穿过海与陆的分割线,穿梭在公元前的古迹之上逡巡。在更加遥远的那个时候,人类也定是抬起头如此目不转睛地看着从未端详的浩瀚的宇宙。他窥探着她。然后,她不由自主地跪下来,在轰隆巨响中开始不间断地哭泣——仅仅是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世界陷入海底。囿于关遗风过于招人喜欢,黎明也跟着沾了沾光。坐他旁边从来不缺零食吃和小书看。黎明看过几封写给关遗风同学的信,措辞千篇一律,无一例外夸他温柔体贴又好人(没夸他帅估计是写上去显得太浅薄)。后来她不看了,一是出于道德底线,二是反正黎明心里清楚,他面上尽管装得多温和可亲,私底下也不会接受这份绵绵情意。她虽不知道关遗风看没看过,但她知道塞他抽屉里的东西都存活不过两天。关遗风在搓炉石,黎明把粉红袋子里除柠檬味的糖果吃完,放进他抽屉里,顺便拍了拍他的头。本来她只是想摸一把了事,但摸到他头顶微卷的发,究竟没忍住那股冲动,胡乱地揉了揉。关遗风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他手上的动作静止了。关遗风的表情——大概有尴尬、纠结、哑然的细微变化杂糅在一起,黎明看见他耳朵都红了。最后,他更低了低头,像是想掩盖过刚才的失态。他的嘴角往上移了移,关遗风轻微地笑了。即便只有短短几秒。黎明被震到了,她从板凳上窜起来,一蹦老远,她生怕关遗风因为绳子被烧了要动手打她。……这没有什么根据。她压根儿没见过他生气,关遗风一层皮挺有礼貌,给人的距离感若即若离,她不大敢跟他讲太多话。另一方面,她也不能再跟他进一步,那肯定要坏事。平白无故上去讨好,这也不是黎明的作风。人类的联系方式像线,走得老远也缠得越紧,直到走不动了,才回过头来。关遗风对别人的示好视而不见,不接受,不拒绝,不表态,不站队,你以为你在他心中是最特殊的主角,却只是在迈着独角戏的步伐来配合他的演出。但关遗风就是关遗风,格调高,渣得也很好看,道理上说,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谁。你若自个儿上了他的当着了他的魔,还能怪把他生出来的人?但她现在才清楚,不是说他用不用心,而是他此前的一生中过于顺风顺水,连态度也无法端正过来。是他的,就一定是他的;他不想要的,你放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她只知道一件事,在她发现这个漏洞开始,她自身也变成了世界的漏洞。她想,她根本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去修补这天,修补这命。如果真有命中注定……那也与她跟他没关系。少女是否总是多情?黎明反推过去:然,一个男人,或者说少年,如果从一开始就对一个少女没兴趣,那怎么都不会喜欢她,这点浅显的道理她还算明白。除非她救过他的命。救过他的命,喜欢她的几率都不大。她抱着一袋柠檬糖,里面装满了剥下的糖纸。她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想,我要去死。于是她闭上眼睛,安安稳稳地做了最后一个梦。梦里的关遗风出了大乱,滑板踩得在高处做一小段俯冲的停顿,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鸟,轻轻松松在滑板上翻了个跟头。他滑下坡,到她面前,轻轻松松地笑着,他用眼角余光看她,仿佛有一把狭促的刀飞来: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黎明:我不是我没有……关遗风只是笑,那笑容像玻璃珠迷花了人的眼。他又问:你会杀了我么?怎么会呢,黎明心想,我杀了自己都不会杀了你。但是她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回答道:当然啦。他说:最好如此。最好……?她困惑地看着关遗风,但后者此刻却不再看她。关遗风:如果你不杀了我……他没有说完,至少在黎明的记忆里没有说完。因为她忘记了那个梦的内容。她站在栏杆上,好有牺牲精神地仰头拍拍肚子,像一只飘飘渺渺的纸飞机。她的一生从她眼里走过,没有人跟她一样,从一出生便拥有记忆。而那些杂乱无章的垃圾大多被她按下快进键,她想着他,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手。她觉得很可笑,她这一生能回忆的东西并不多,而现在,她脑子里像被清空,唯一留下的文件夹名为关遗风。黎明在心里轻轻地呼唤:神啊,这也是您能料到的吗?她别无退路,她知道自己愚不可及,她犯了大忌。她的伪装完美无缺,但她中了自身无法清扫的病毒,病毒自然来得莫名其妙。世界上没有意外,只有被人一一规划的未来。她不想要那个未来,她哪个都不想要。她做出选择:销毁自身。一只手把飞机拉住了。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是他。然后黎明转身,他那双眼睛好真诚好可爱地看着她呀,仿佛是细风玉柳一剪春,明水凝石一弯月,叫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当然,春天和圆月都没有了。天空风卷云涌,万物皆静,他头一次面无表情,像没上发条的兔子,对爱丽丝缓缓开口。我们一起。我们都是不可重来的部分。任何人都可以死,只有你,还有我不可以。像是故事中仍未揭晓的谜题,耶路撒冷最后的晚餐,抑或是伊耿之敌的一千把剑。这么说吧,如果我们是小说家笔下的必要情节,当钥匙没有出现的时候,故事也不会继续前进。这个浪漫故事的出现都是为了你和我的邂逅。在我说完话,在我们死之前,黎明,造物主说:这个世界由我们来缔造,它可以成为我们所期待的模样。关遗风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不知道,我已经在这世界上踽踽独行了很久、很久。而你和我——我们都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怪物。上一次也是这样。关遗风那双眼睛定定望向她,上一个世界的意思倒很简单。如果你和我相遇,这个世界就会发生爆炸。他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是开玩笑。相遇有很多种说法:擦肩而过,眼神相通,侃侃而谈。人们由这些必要的社会行为连接成细密的蛛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高贵的阿拉克涅。但这些都不至于造成什么大爆炸。你知道,上一次我们是怎么死掉的吗?……你当然不知道。他似乎只是在叙述一段历史,一段童话。他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典型的关遗风式的笑——他笑时,薄褐色的双眼便被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冉冉点亮,却也不多显得温和几分,反而更给他平添上傲慢的色彩。她很笨,很多时候需要想很久才能得出一个答案。她感觉到他所说的那些字句一个个蹦出来,他的脸就越模糊。他是谁?黎明茫然地想。一平二白的字句被串联成线,紧紧地将她与关遗风绑在一块。是看不见的线,看不见的的东西在阻挠,可这次她听得一清二楚,不再犹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黎明无法说出其中的道理,就像人无法正确解释宇宙的原理,但她知道:这是存在的。宇宙是存在的。她察觉到危机,第二次的危机——只要某些事情不说出来一切就还有弥补的机会。但她已经无法让关遗风停下了。关遗风仍然在说,好像他多说一点,就能维持某种不可言说之物的塌陷。他说:那是在你意识到一件事的时候——你意识到了,你爱上了我。人与人之间的引力是相互的,神也没办法彻底斩断红线的牵引。引力是爱,也可以是引起磁性调转,海啸纵波的毁灭因子……总而言之,在你凭着自己的'真实'的意识朝我走来的时候,我的大脑就轰隆一声,想:完了。我虽然竭力想阻止你,但我发现这根本徒劳无功——大多数糟糕的事情总是像坍塌的多诺米骨牌,于是天空倒下,石尸从棺材里爬出来,潮水淹没世界上最高的山峰。爱是暴风雪,爱是啤酒的泡沫,爱是一见的毁灭。她突然记起那个梦,同样也是上一个她在这里没能洗掉的记忆,不知道是怎样的深刻,才会在梦中令删除的数据重现。爱这个字,太过平凡,太过伟大,上一个她,望见他的侧脸,便呆住了,丘比特的箭穿心穿脑,使她看不见神的规则,揣着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慕,跌跌绊绊地顺着关遗风的方向走去。关遗风说:第四百一十九个世界就是这样死去的。此刻,天空风卷云涌,万物皆动。关遗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道:……我骗你的。刚刚那个戾气十足的他再次模糊,他这次说话的口吻竟然破天荒地踌躇了。黎明道:我他妈知道,你闭嘴。这一刻,她感到脸颊两侧有些湿润的凉意,她使劲眨眨眼,关遗风的脸越眨越不清晰,好像在下一秒就要从摇摇欲坠的风雨中消失飞去。关遗风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的脸。他的手冰得黎明打了个寒颤,他的声调比平时更沉,更低:灭世的是我,救世的也是我。在毁灭世界之前,我想先拯救一下你。能杀死她的事物从关遗风的脊梁骨里长出,这个男人的存在就是灭世之杰作,他拥有千千万万把将世界毁灭的利剑,最后有用的一把在此刻直直劈向黎明。她知自己不够强大,唯有在刀光剑影中凭着一口气抵抗。她将自己劈开,一半她是狭隘,一半剩下是他。真的太冷了。黎明想,她闭着眼睛,吸吸鼻子,牙关发颤,一遍遍抓紧了关遗风的手指。我死了你都不会死。关遗风不为所动:我知道,所以……尽你所能,杀了我罢。我……她从来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一番话会在心底盘旋过几遍再出口。黎明几乎有种狠狠给他一拳,再流眼泪的冲动了。她低下头,把那些为他流过的血和泪咬碎了吞下去。斗败的愚者哭了:我做不到。关遗风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愣了愣。她在关遗风的面前并未明确出态度,关遗风也不催促,宽容大度,惹人讨厌。黎明想,假如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她一定是一个配角命,还是个万年备胎,备出了四百多次的经验。她以前是在天上看着关遗风,现在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她是个凡人。她没能杀死恶龙,她直接与黑暗势力同流合污了。哪有故事的主角是最后倒过戈的,至少在关遗风的世界里她肯定算不上什么主角。她想着想着,哭得更伤心了。她像是一个傻逼,老是重蹈覆辙。她如果是关遗风,早就恨死那个叫黎明的人了。但是关遗风……关遗风他凭什么让她杀?她在关遗风眼里只是个协助通关的智能partner,关遗风对她来说亦然。关遗风又轻轻地说:你别哭啦。我可不想我在这世上最后看见的就是一张哭丧脸。他的声音低而哑,说话快了发音甚至会口齿不清,仿佛注定他生来就不爱交流。当然,这一点儿也不酷。更不酷的是,黎明知道他有颗虎牙有些往里长,所以说话老不自觉包着腮帮,故而把声气压得很沉。关遗风是内双眼皮。关遗风的鼻梁上有微不可见的雀斑。关遗风的头发很香。关遗风的肠胃不好,喝咖啡容易失眠。关遗风的鼻尖上有颗小小的痣。她本以为承认了她的心意是她干的头号傻事,没想到以前她也栽在了这傻逼事情上。他并非对别人的示好视而不见,他知道。他都知道。世人为他坠亡千千万万次,他就曾救过她千千万万次。逻辑性是故事的纽带。所以。关遗风接道,他如同在照本宣科一样冷酷,恢复了常态:如果你没有杀死我,这个故事就会选择结束。彻底地结束。彻底地失败。即便是不可扭转的未来……绝无生局的条件,黎明很慢很慢地说,仿佛要把字嚼烂了再吞回去,这些我都知道……我现在都知道。在拯救世界之前,我想先拯救一下你呀。眩晕的惊雷划过她的脑神经,关遗风的手轻轻按住了她,她又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她想起来了,她叫黎明,上一次是因为海啸……这一次的死亡在六十年后世界毁灭。啊,她真是一名幸运儿,还有这么久的时间慢慢蹉跎。她和他眼中的像素、光线、色彩在不断更新重组,直到下一个世界的完整。关遗风还是站在她面前,轻柔地笑了。像压满枝头的雪,窸窸窣窣地化成了冰水。反正也是六十年后的Bad End啦,现在也是被废弃的俗烂设定了,怎么会有人愿意读这种故事呢?他的眼里有太多黎明看不懂的东西。她是神的使者,也是神的玩具,她是世界的初生儿,就连她的……她不需要意识。而关遗风需要,因为这样的故事读起来会比较有趣。关遗风像是彻底放弃说服她了,尽量轻柔又快乐地说:至少你找到我了呀。你说你追不动了,那我就背着你一起走嘛。黎明分明从他眼底看见了一种强烈的悲哀。在暗色与光亮的交界处,天边最明晰的星星照在他们的头顶,似乎有阵凉风拂过他的发,一滴雨落在他仰起的脸庞上。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像伺机而动的小兽,携带了五百万条河流的叹息。关遗风从来没这么好看过,即使是在她的梦中。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奇幻的梦境呢,兔子掉进洞底——她第一次认清他的脸了。她只听得见关遗风浅浅的呼吸了。一双手臂回抱住她的肩膀,再用力拍了拍,她差点被吓死。她不看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落到指缝间,落到他和她的衣领里。她不想去思考真实性,她在想关遗风那双眼睛,真的是十分危险呀。那双眼睛不亮,很黑,很深。虽不大,却很有神采,看你的时候一副全心全意只想着你一个人的神色,让人信以为真。她咀嚼着这一段又一段风花雪月,眼中掠过惊起的飞鸿,翻走的白色羽毛。好像正是他站在她跟前,一个侧面,嘴巴咬得很紧,绷着张理所当然的冷漠面孔,无畏也无惧,似乎生来就不受外界的任何伤害。轻盈的翅膀轻轻挡在对方的脖颈——她的鸟儿停在他的肩头了。她想了想,又似乎根本没有多想,随即追了上去。她跳到对方面前,待他重新聚起目光,转过头来,她说:你好呀,我也是刚到的,这是你经历的第一个剧本吧?fin如男主所说,这是去年一篇被本人废掉的垃圾爱情故事。具体案例是假的(划重点

轰出 轰焦冻在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已然成为一名十分出色的英雄了。毕竟这孩子的父亲是安德烈呀。刚开始,大家都这么说,不过一直No.2的英雄的孩子却顶替他成为了新一代的No.1,虎父无犬子,这是必然嘛。早些年他对此抱持难言的愤怒——显而易见,轰焦冻不想在长大之后也笼罩在那个人的阴影之下,但事实上大多数人谈到轰,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啊,是安德烈的孩子。后来,轰变成了No.1,真正的No.1,这时候倒没人过多地提起安德烈,甚至还会有学生疑惑这个从未听闻的姓名。他的时代正在老去、被人遗忘。这个世界从不缺少新的谈资,新鲜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注往英雄学院。No.1轰焦冻的个性:半冷半燃,英雄科的毕业证上这么介绍——可以同时操控冷气和火焰。这份档案自每一位超能力者出生时便被登记过来,绝不会有半分出错。然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动用“燃”的个性,人们叫他焦冻,他的同事也叫过他冰人。可是却没有人见过轰焦冻使用火焰。 轰常年独居在市中心,他没有婚配,也没有任何烟酒的不良嗜好,除去英俊的相貌,他看起来似乎跟每一个上班族一样,早出晚归。唯一值得耐人寻味的是,他养了一只波斯猫。他做事一丝不苟,甚至早早计划好了自己的后半生,每一日被他像分牛排一般完美分割成块。娶妻,生子,老去,轰对此并无多余的想法,但他总是需要一个继承人,不是因为要继承他的能力,或是继承他的荣光,他……他只是想要,别无理由。轰焦冻想要过的东西屈指可数,他将“想要”的想法奉为圣旨:小时候他想要母亲停止哭泣,学生时代的他想要交一个朋友,长大了的他,现在想要和另一个人(或是生物,只要不太吵)在一起。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中年危机,单身三十年的他,头一次想:也许我该去谈一场恋爱。这次不会出错。轰焦冻的人生,并非全无破绽,他想要的东西,他从未得到过。一次都没有。哦,现在他有了这只猫,轰便改变主意,退而求其次:好罢,既然不是人,猫也是好的。这只猫原本是一只流浪猫,轰焦冻在三年前把它捡回来,这可以说是一个轰焦冻的奇迹。他对白日里的工作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对英雄的工作也毫不含糊。轰从不熬夜早退,他总是在六点起床,九点上床,他保持了儿时的习惯,会在睡前喝一杯牛奶。他有条有理的生活挑不出一丝疏漏,就算让电视里的养生专家来看,也绝对会认为轰的起居无比符合人类最健康的作息规律。换句话来说,他不像是会对小动物抱有爱心的那一种人。的确如此——轰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才选择将它带回家。他的第三十岁生日——与往年相同,像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轰焦冻如往常一样提着一袋猫粮走回家去。他目不斜视,思考着为了庆祝,他给荞麦面(那只猫的名字)买的高级猫粮扣去工资还剩多少。没有人记得轰焦冻的生日,也没有人试图去了解过他。小时候的轰被安德烈与世隔绝,后来他逼迫自己强大起来,别人开始畏惧他的力量,畏惧他的眼神,因而不敢靠近他。轰感觉到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未读短信里除去他订阅的新闻,最新的一条写道:祝【焦冻】生日快乐!今日星座趋向:您会收获一份幸运!没有礼物,没有鲜花,没有蛋糕。唯一一条关于他生日的信息,是邮箱的自动祝福语。这个邮箱专为注册推特开的,即便轰焦冻一次都没登过他二十几万follow的推特。虽是信息时代,但他不太能懂年轻人的东西。他在做学生时也对流行知晓一二,可那不是他真正该关注的事,他总是想着如何变强,如何逃离自己憎恨的家庭。以前,轰慢慢回忆,A班有一个人跟他有些相似,但却又完全不像。那个人是如今日本No.2的英雄——爆豪胜己。轰焦冻向来孤僻的性子,令他交不到什么朋友。而爆豪同样独来独往,原因是因为他恶劣的性格。轰本人并没有与他有过多地接触,更多的是对方单方面的挑衅,他扬言要杀了自己成为No.1的宣言,轰焦冻现在还历历在目。他同爆豪胜己当然算不上朋友,他们视对方为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抢走老师关注的眼中钉。他们拥有比同龄人更明了的觉悟,他们有着相同的目标。所以,一种莫名的纽带将轰焦冻和爆豪胜己联系起来。轰不如爆豪伶牙俐齿,在挑衅人的功夫上不如他,爆豪会发火,而轰不会。他会冲轰焦冻不停叫嚣:阴阳脸!使出你的全力!我要的不是20%、50%、70%!我要的是100%你的力量——!轰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的确,他根本没有使出过半冷半燃的全部力量,但这不是由于轻视对方,而是源于轰焦冻一个极其顽固、又愚蠢的念头:他不想动用从那个人身上获得的力量。他在整个学生时代用着“半冷”的个性这么一步步走过来,轰也确实做到了,直到现在。如今物是人非,安德烈早就退下前线,轰问过自己:恨他吗?当然恨。这股恨意贯穿了他的大半生,支撑他爬上垂下地狱的蛛丝网。他试图调动另一半火焰的力量,可比起“冷”,显得微乎其微。轰没有正视过这股力量,他明白,它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逐渐剥离他的身体。他无法掌控它,就像安德烈也无法掌控他。轰从来只是将它关在笼子里,一旦放出来,他会被自己的火焰灼伤。轰焦冻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停下了脚步。此时是晚上八点,他饥肠辘辘,手里提着一袋高级猫粮,除此之外别无它物。轰尽量避免在外应酬的时间,一是麻烦,二他下意识地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大卫生。轰想了想,今天是他生日,偶尔一次也没有什么关系。于是伴随着悦耳的进门电子铃声,轰焦冻踏进了这扇门。亮堂堂的光线刺伤了他的眼,轰半垂下头,顺着柜架的摆放方向走过去。他晃了一圈,终于找到冷藏的速食面条,他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荞麦面,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兴许是店铺过于令人放松的暖气,轰卸下重负,拿着面条去柜台结账。店主的年岁大抵跟轰差不多,他有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一种温和的朝气,让人转不开眼。轮到轰的时候,他盯着对方如同绿藻交错的头顶,没有开腔。对方正低头替他将面条加热,动作轻慢得几乎叫饥饿的轰有些不耐,然而今天是周五,便利店只有他和这个店主,他不好催促。微波炉叮了一声,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被端在店主手上的它,他似乎在出神,似乎又什么都没在想。此刻的轰心不在焉地想,荞麦面肯定饿慌了,希望它不要再挠地毯,否则回去他又得收拾。因此当店主掀开塑料盖,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轰焦冻的魂唤回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店主往面条里加了几个关东煮。轰焦冻不想再增加工资的负担,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每月用量也进行他的严格规定。偶尔吃一次速食品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轰阻止道:不好意思,我没有点这几个。店主明显怔了怔,他一边将面条递给轰,一边解释道:赠送你的。轰确信他没有看到任何促销活动的海报,他持审视的眼光把对方打量了一遍——实在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轰焦冻不得不承认,他甚至感知不到个性的气息。对方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轰仍然感到莫名其妙,他无法理解店主的这一行为,他也认为自己在此之前根本没见过对方。轰接过便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轰作为英雄“焦冻”的身份,不为世人所知。英雄都有办法遮挡自己的真实相貌,但也有少部分将身份活成营销的英雄不会特意遮掩自己。现在的他仅仅作为一名工作族轰焦冻生活,而不是英雄“焦冻”。轰焦冻根本没想过他会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他第一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可店主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无言以对:你是No.1的英雄“焦冻”吧。轰问:你怎么知道?店主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很明显呀,你的头发,还有左脸的伤疤,都是“焦冻”的象征。轰焦冻不觉得凭这两点他就能认出自己,于是轰冷眼看着他,气氛逐渐沉默。好吧。店主妥协了,他挠挠后脑,无奈地说:因为我刚刚看到你……拿到第一盒面条的时候,手掌上出现了火苗,我还担心你会把它烧坏,但是你的右手上又凝结出冰将火苗扼杀了。轰的确在烧坏了一盒速食面条的外包装后,又将其放回了冰箱,但他被人揭穿也面不改色:我会赔偿你。不用。店主摆摆手道,给我签个名吧。轰从西装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店主像早准备好了,很上道地递过来一个破旧的本子。翻开的本子纸张已经泛黄,每一页的左下方微卷,仿佛被主人翻过无数次。轰本想直接在空白处签上字,店主却刷刷刷往前狂翻几页,直到翻到一页被涂鸦过的纸,他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就签在这里吧。轰目光一定,他没有不被尊重的不快,他仔细地看着那拙劣的涂鸦:一个画功不太好的小人,一排整齐的排线把他的头发分割成两部分,似乎象征着发色的不同。小人的右眼被涂上阴影,而他穿的衣服是轰焦冻还在英雄学院的时候,穿过的蓝白制服。他身体的每一部分被画线分出来写上详尽的注释,比如左手可释放出冷气,时速温度范围皆未知,应该受到本人的个性限制。再标注了“半冷半燃”的范例:几秒钟便可冻结一栋近二十米高的大楼。轰猜想,这个参考资料大概来自他学生时的丰功伟绩,每一位英雄从学生到现在的每一场战斗都被一一记录,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有心人总会有途径找到那些过去的视频。看轰长久地沉默着,店主以为自己惹他不悦,连忙说:不签也没关系!这、这个是我以前爱好,从我当学生的时候就开始了……可能在有些人眼里很奇怪,但这上面有我对大部分英雄的分析!请……请你……请你不要生气。他连这句话也说不完整,涨红了脸向轰焦冻解释了一通。为了证实自己言语的真实性,他把那本子左右翻了几页。他绝望地发现,到了后面几篇,那上面只有对曾经的No.1——欧尔麦特的赞美之词。他的本子分过类,拿出来的这一个是他从凌乱的草稿中摘抄出的最心爱的一个本子,上面可是记录了满满十页的欧尔麦特呀……啊啊啊啊他会不会以为我只是把他当欧尔麦特的替代品毕竟他才是现在的No.1我该怎么办呜呜呜听说他脾气不太好可是我真的好喜欢欧尔麦特我也好喜欢……焦冻。店主很着急,他面对喜爱的英雄会暂时大脑空白言语混乱——这是小时候的习惯了。他明明一直很压抑自己的兴奋,可是还是忍不住多给了焦冻几块关东煮……焦冻是他第二喜欢的英雄,焦冻出名的时候与他差不多大,却已拥有那样的成就!他把焦冻的视频看了一遍遍,那身影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再加上他刚刚看见了焦冻使用能力……啊,近距离看才发现,焦冻好帅。 轰只稍稍愣神了几秒便恢复过来,他一张不近人情的脸有了些许松动。他从未接触过崇拜自己的粉丝。轰接收到对方的心意,心里更为复杂:我刚刚……竟然还做了那样的事被人看见。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他鬼使神差。轰家的微波炉坏了,他回家去也是这么试火,不如先在这里试试,不行就算了。……轰抗拒与人发生除了工作外的交流。他不想在生活中出现什么变故,与一个人交往过深就重新有了同社会的联系。轰斩断过与许多事物的联系,他避免群体活动,只想过独善其身的生活。便利店里有供少数人吃饭的贴墙长桌,为了省空间,凳子被安得很高。这是你从开始没想过让我加热面条的原因?店主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目不转睛。轰奉行食不言,因此他看了对方一眼表示默认。店主的脸还是有些发红,他鼻尖覆满汗,两颊的微小雀斑显出他有些年轻人的生机。他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我不是个受欢迎的人,这也能看出来。我鲜少跟他人交流,或者说不擅长。因为他们都会讥笑我没有自己的个性,唉,没办法好好地沟通哪。啊我并不是说你像小时候的我……怎么说呢,我以为焦冻君要更大气一些吧。轰咬断嘴里的面条,破天荒开口了:你的父母呢?他们也没有个性?他知道自己多少有些失礼,轰有些罪恶感:因为他知道对方会老实地回答他。不,是有的。我的父母都有个性。可是我没有。医生说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遗传。有时候拥有个性未必是一件好事。轰道。可能吧。店主这次没有笑,他低垂下头,压低了声音:我从小就梦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一名英雄,你能猜到他的话是有多打击到了我。可实际上也是如此,没有个性的人能贡献的力量微乎其微。……焦冻君你呢?他转而发问,你是因为什么才成为了英雄?第一总是好的,轰想,安德烈要求他做第一,他成为什么不全然是安德烈的缘故。他想成为英雄……成为最棒的英雄,这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吗?所有具有个性的人在一开始都会这么想。可轰焦冻想要成为第一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喜欢人们的爱戴,不是因为父亲的威胁,不是因为他像爆豪一样争强好胜。他是轰焦冻,所以他要尽全力做到最好。听了轰的回答,对方忍俊不禁:是这样吗?轰一本正经地确认道:是这样。店主清了清嗓子:好吧。那到我了,我虽然是个“无个性”,但到现在也想当一名英雄。因为我想尽我所能,去保护那些受到伤害的人。虽然说出来很像大话吧?如果是我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我会愤怒,我想自己也有能力去救一个人……两个人、或者更多。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呢?明明在半个小时以前,他们互不相识。他们的人生也并无相似之处,把他同焦冻相提并论也太委屈后者。他知道:他活在一个最为普通的世界,为每日的柴米油盐房车贷而烦恼。而轰焦冻的世界像五光十色的万花筒,他以前也想迈进去,可上天连入场票的资格也没给过他。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焦冻,从对方的眼睛里,他似乎能看到一种属于No.1的坚不可摧。不,焦冻并非坚不可摧。他马上否定了自己。他看过太多在受难中等待救援的可怜人,焦冻有一双与他们相似的眼神,他没来由地觉得焦冻看上去是那么地孤独。他不知道原因,同时感到困惑。那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能看上去这么悲伤?英雄都是如此吗?这名店主像每一个孩童一样,曾有一个热烈的英雄梦。他的执念比大多人来得深刻,因而现实也格外使他痛苦不堪。如今他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抬不起头。他收藏了童年的梦,那是他对过去仅有的怀念,他不会再去妄想。他无能为力——他救不起任何人,他明白,他连自己也救不活。他张张嘴,终究发不出响声。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做法,反正他也做过无数次了——他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狠狠地抱住了轰焦冻。轰抖了一下,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尽管轰不大明白,但他在推开对方或是回应对方之间衡权了一番,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想拒绝这个拥抱。索性轰也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更像是说悄悄话:今天是我的生日。他顿了一下,真诚地说:谢谢你。对方抖了一下,仿佛也被他吓到:焦焦焦焦冻君的生日不是11月1号吗?轰说:推特上填的是假的。 轰从温暖的便利店走出来,他发现已经九点一刻了。他开始懊悔,虽然他给荞麦面留下了少量的食物,但轰无法保证它现在的健康状态。他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却听到他背后有人大声喊道:焦冻君!你的猫粮!是、是那个焦冻吗?司机也大声回应着,猛地抖下窗口。轰焦冻一看不好,连忙拉着那个傻乎乎的店主又跑回了便利店。过了几分钟,没有任何人进门,轰拿过猫粮,对店主致谢。他告辞后便打算离去,急匆匆的步伐走到门口骤然一停。轰焦冻犹豫了一瞬,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对方正注视着他的背影,猝不及防轰的回头。轰的眼神碰上他,他马上脸红了,并且目光漂移:呃……我、我叫绿谷……他低下头看了眼本子上轰几分钟前写下来的签名,行云流水的三个字:轰焦冻。绿谷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勇气涌入他的身体,于是他看着轰的眼睛,说了下去:我的名字叫绿谷出久。 fin

来日方长

他看权力的游戏,行吧,我补,连带着假期把冰火一块儿啃了。他喜欢M家诸位,好的吧,我马上去下单人漫画,以后给他慢慢科普。他喜欢吃柠檬糖,我以后托人塞他桌子里,牌子带换的。他爱溜滑板,可以,我寒假就去借来滑。他唯一能得瑟的英语,我背,下学期每天听读一小时,不信还考不过他。地理要学好,以后可以在他面前讲。关系要打好,以后才有机会请他看电影。将能做的做好,少想未来,否则闭着眼睛都能看见Normal End。谈话言辞要正常,受不了的时候就发微博,少发空间。早睡早起,拣回化妆技能,在外想象有他在背后。没到最后不说出口,吊人也不是只有你会。纠结少一点,游戏打少一点,网少上,多看书,废话少说抓关键。既然跟他在一起很愉悦就在一起,反正他总会习惯。你的闪闪发光的秘密早晚会被我一件件掏出来,你的每一面我要来用眼睛见证——我保证,我无比确定:我会是你遇到的女孩里最cool的一个。They know nothing.Cover.你的套路比我深,我是十几年来头一次,比不过你,仍在摸索中。你一方面幼稚得不可救药,一方面又可爱得让人骂娘。我再次保证,与你曾邂逅过的大多数人不同,我很清楚,我知道我绝不会有迷惘,这是存在目的性的追求行为,绝非一时兴起之为。我就看上你了。我乐意,所以绝无气馁的可能。有些事情不做一定会后悔一生,在我逃避之前就要想好他,看好他。他没有那颗以身犯险的心,我来。曾经沧海难为水,三年来就取你一瓢。黄同学。有朝一日我会等着你叫我的名字。16.1.17

黄泉路(织安)

四十九岁的坂口安吾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一叶破破烂烂的小舟上了。这突然的转变倒没有令他措手不及,他转身看见了撑船人——或者是说,这家伙是把他带到这儿的人。木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安吾的言语却比拔枪的动作更快:“你是谁?” 穿着黑斗篷的男性站在船尾——之所以判断出是男性是因为他过于高大的身高。帽子下面露出了一头黯淡的红发,男人抬起脸。 “织田作之助。”他望着举起手枪的坂口安吾,微笑着回答。 “这不可能。”坂口安吾冲他身上开了三枪,但是却落了空,子弹冲击在他的身体上仿佛不痛不痒,实际上连子弹的轨迹也像是突然消失了。 “织田作之助早就死了。”再次念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安吾的心中剩下出乎意料的平静,那是一种对死亡司空见惯的平静,好像多年前得知那个男人死讯时慌乱失措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自我束缚的幻影。这个幻影几乎已经被他扼杀掉了。 “他确实是死了。”男人歪着头,他微笑时的神情像是从安吾的记忆中平平白白走了出来,“坂口安吾,可你也死了。” 安吾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异能者想带自己去往何处,对方也没了主动交谈的意思,他只是保持着微笑,那微笑在他面皮上生了根。坂口安吾很不舒服地道:“假如我死了,可你又是谁?” “在下是引领你走上来世之道的引渡者。” 安吾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的能力是什么?”尽管男人的行为举止都怪异万分,可他对安吾倒是有问必答,看不出丝毫撒谎的迹象,或者是他根本没这个必要。 男人的眼睛转向安吾。 “带领迷途的灵魂走上来世之路。” 前方是看不见头的暗河,迷雾重重。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跟织田作之助长得一模一样?”安吾突然焦躁地打断他。这种没来由的焦躁让他冥冥之中有了种古怪的猜想:或许这是那个人曾经来过的地方……但怎么可能呢?他太久没有感觉到过如此强烈的不安了,像一场午夜的梦,骤然间笼罩在他的心头,起伏的水面激起层层陌生的波痕。 “在下是引渡者,便要合乎灵魂最后的需求。”男人不明不白地回答。 “我的需求……是见到织田作之助?” 安吾的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可能这个男人说的是正确的吧——那么这个世界可太疯狂了,他想。如果死神要在此赐予他一个扭转时间的吻,也未尝能让他得到宽恕。他在年纪轻轻的时候犯下的罪过只有织田作之助能够来一一揭开。安吾该如何面对那个人呢?面对他死去的面容? 安吾重启的记忆一眨眼回到了在黑手党的那一年——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织田的墓碑安葬在何处。 “正是如此。在下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才前来的。” 安吾问:“你见过织田作之助?” “是的。”男人偏不让他的侥幸成真,反而出人意料地回答了那个提问。 问什么呢?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询问的呢? 安吾无数次这么告诫自己:织田早就死了。早该在二十多年前便死在了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作为黑手党与特务科的牺牲品。有些事情还是不问为好,因为他不敢去想织田同自己一样坐在这里的心境又是如何。他会憎恨吗?会怀有不甘吗?这些问题的答案怕是他永远也不会知晓。 “说来很奇怪。”摆渡者跟织田无二的脸庞再次转了过来,他划动船桨,“我在这一天内同时看见过两次一样的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这样的事情太久没有发生过了。” 当摆渡者的身影彻底融入了身后的迷雾,安吾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迈动起来,他惊异地发现他的动作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一般轻快又敏捷。起初他走得很慢,后来几乎是在跑了。他走过暗河的边缘,在彼岸花边有无数的魑魅魍魉抓住他的脚踝。安吾扑进茫茫人海,扑进熊熊烈火,有个不知名的声音促使他前进,说:别回头看。黑色的道路上布满闪闪发亮的尘埃,他们是死去的人啊,是死去的火啊。坂口安吾没有回头,他一直在走,在黑暗的小路上走过了有如一生那么漫长的时间。直到他看见了在路的尽头,拥有一头黯淡红发的男子抬起头来。 “他来的时候,那应该是人间单位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把他送到对岸,他反而对我表示了感谢——问我,我变幻的这个人什么时候会来。” “我告诉他:也许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但你只能在今天离去。” “他说:尽管我希望他明天才会来,但还是再等等吧。我之前就没有等过他,他不说,但一定在心里怪罪于我。” 他们似乎都觉得自己欠对方一句原谅——独自接受了死亡的邀约,在真真假假的灯光笑语中无计划地沉陷,这句生前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横在他们之间擦肩错过的漫漫人生途中,这时候却显得无足轻重了。二十四岁的坂口安吾慢慢走上前来,又一次扑进茫茫人海,又一次扑进熊熊烈火,他握住了二十五岁的织田作之助的手。他们在触碰的刹那仿佛有一阵静电同时传递过两人的周身,世界的全部噪音停止在了他们触碰的刹那。安吾用发麻发冷的指尖叠在织田的手心里。织田的指节干净修长,带着温暖的香烟的味道。这只手拿过枪,端过酒杯,抱过柔软的猫,曾在某场莫须有的爆炸中有力地握紧过他。现在,在黎明的前一刻,身后有无边人潮和零度地火朝他们不断袭来,安吾说:“我来了。” fin 人间黄泉路,切记有归途。(最近签到签出的字) 也不知道说什么,偷偷爬上来把并不好看的旧文发了……因为真的很不好看所以要多说一次,礼轻情意重嘛(。)第二年的生日快乐呀

はの三番

鬼使黑终于发现了鬼使白尤其喜欢皱眉头,特别是在对付他的时候,鬼使白本来就很冷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冷了。按道理说,作为鬼使白们(与上一个相比)的相貌长得都差不了多远——猩红的眼珠子,白雪披作的长发,可这一个尤其是不一样啊。鬼使黑把一人高的镰刀放在身后,大跨步走在鬼使白的旁边,眼神却不住去瞄他的脸,便想,哇呀,虽然这家伙跟以前的样子不大一样,但还是挺好看的。不愧是我的…… 是什么? 哇呀! ……你「哇呀」个什么? 不愧……不愧是我的……搭档啊!鬼使黑见他又蹙起眉心,于是见风使舵地将话转了个弯。他们重返人间的日子虽不长,但鬼使黑好歹也学会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心里晓得鬼使白很忌讳听见自己在当人时候的种种事迹。鬼魂大多记不得生前的事情,否则这天地玄黄早就要被搅乱了。除去对生前抱有极大执念的鬼——当然,他们两个都是属于这一类的。鬼使黑在步入黄泉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他忘记了他自杀的理由,但是他很清楚他是为着某个人的死而来到于此的。「我呀,是殉情而死的。」他曾这么开着玩笑对鬼使白说道。既然是因为某个人……如果那个人不是鬼使白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鬼使白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曾有小鬼被鬼使白这么瞪上一眼都会吓得惨叫,鬼使黑在与他相处的短短时间内,能轻而易举地推敲出鬼使白目前的情绪。比方说,他的弟弟现在很不高兴。鬼使白身上那股不高兴的气压几乎快实质化了。 唉,鬼使黑想,鬼使白的心思依然是这么好猜。鬼使白要么对自己很客气,要么很冷淡,完全看不出来一丁点刚刚在面对外人时候谦顺礼貌的态度。鬼使黑自认他已充分具有作为兄长的觉悟:是哥哥生来就要包容弟弟的嘛。这种事从他睁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觉得我还是必要强调一下的,鬼使黑道,不管你认不认可我,我反正是打定主意要跟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说出来颇有点儿胡搅蛮缠的意思,实际上如果不是鬼使黑的出现,鬼使白早该去投胎转世了。鬼使黑在小小地愧疚的同时,又感到庆幸。他至少赶上了这一次,然后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一次、两次……他都不会再错过了。 鬼使为遗愿未了的鬼魂牵桥搭线迁回冥界,可是当鬼使有了心愿的时候,那该由谁来开解?鬼使白的门关了起来,鬼使黑站在他的门外孤零零地死心眼地等着。走到了这一步份上,鬼使黑偏偏退却了。他的步伐放缓了下来,手指一遍一遍地捏着背在身后的刀柄。鬼使黑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咬死了也不会放松。哥哥应当负起这个责任,哥哥应该保护好弟弟。这是理所应当的。他在做人的时候从未如此多愁善感过,而他在做鬼的时候真正令他丧气的还是鬼使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 他认识他,他不认识他。 鬼使白倏然停下了脚步,绣着巨大骷髅的旗帜在半空中猎猎飞起。 ……我并没有说过我不认可你吧?他道,尽管我现在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我也…… 但是我也想要去了解我的过去。以及……鬼使白一动不动地注意着鬼使黑的神色,鬼使黑也回看他,仿佛在等待着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鬼使白没有说下去了。 两个一黑一白的鬼使静默地站立在结界门前,他们的眼神互相交合在一起,谁也没有再开过口。 突然地,鬼使白看见鬼使黑笑了,那双玛瑙似的眼睛里投射出了狡黠的光,那束光在自己身上打了个转,再次向这个方向聚拢过来。不知是否是错觉,鬼使白感到那扇紧闭的门有了些许晃动,不属于他的枯槁记忆从缝隙里飞了出来:的的确确是那个人牵着他的手漫步轻晃送至三途川边。他执着自己的手,他的笑如刀锋一般柔和。某种比生命还要沉重的东西蛰伏在他更深更深的心窍的位置正等着由对方敲开。他知道,鬼使黑就在外面。 鬼使黑将嘴角缓缓提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无声地闭合了上下牙关,嘴唇重重下压。鬼使黑朝鬼使白伸出三根手指,拇指和食指圈起来,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fin “我变成亡魂也无所谓。如果你能回到人间、实现还没完成的遗愿的话。 就算变成怪物,我也愿意。”(大家尽情感受一下小黑的传记三) C的第三个音是I的爱。

True End(HasBazz)

巴兹比竭力抬起昏沉沉的脑袋,他眨眨眼睛,流下了一串眼泪,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产生了某种不得了的幻觉。此刻的他正站在一片空荡荡的黑暗中,奇怪的是,他居然还能看得清位于他正前方的半空位置有一个红色的按钮。这个按钮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亦或是一开始就在那儿?巴兹比开始毛骨悚然了。他睁眼之前还在跟哈斯沃德进行打斗,结果不出预料——所以说他现在是死了吗?人死后会来到这种黑漆漆的地方?尸魂界就长这样?那不管人是死是活,都得白白在两个世界遭两次罪哪。 他捂住头甩了甩,试图摆脱那股挥之不去的晕眩感。手?原本他被哈斯沃德砍去的右手正向上摊开,凝聚着灵子。可在下一秒,他盯着面前的红色按钮,又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什么。有一个简单的认知深根蒂固在他的脑海中,甚至不需要去考虑它的真实性。巴兹比坚持到手都抬麻了,别说灵子,火花都没冒一撮。他狠狠叹了口气,低下头啐了一口,放弃了使出他的圣文字。巴兹比在原地随处坐下,他现在清楚这个红色玩意儿的用处了——按下它就可以选择重置一切。重置什么?巴兹比想了想,如果他现在是死了,所以按了之后他还能再活过来?……怎么看都觉得很不靠谱。 巴兹比爬起来用力地跺跺脚,丝毫听不见一点儿声音。这根本不是地面。他清了清嗓子,却发现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巴兹比涨红了脸憋足了气,他摸索着自己的喉咙,发现他的声带不再随着意识振动。也对,他如今是个死人了,而且还不知道被谁抛到这种鬼地方来。 他又丧气地坐下来,却发现他的屁股底下有一本书。巴兹比瞬间站了起来,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书皮,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真的很奇怪,明明这个地方是没有光的,除了远处漂浮的红色按钮闪着光,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瞎了。他是在做梦吗? 巴兹比不假思索地拿起那本通身全白的书,他翻了翻,还挺厚。当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觉得他像是正在坠入一片黏着深沉的海域,怪异的红色按钮、无法使用能力的无力感都不足以令他惊慌失措,这刻,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不可言说的荒谬。巴兹比死死地看着纸面上的一排行云流水到接近潦草的字体:No.756雨葛兰·哈斯沃德。 他翻开了第二页。 容我讲故事的时间也不多了,说句真心话,当时的我从未怨恨过陛下,我在心底甚至暗暗地庆幸伯父的死去。但是巴兹却很难过。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蜷在废墟之上瑟缩着,那副像幼鸟般脆弱无助的模样是我从没见过的。巴兹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好,他从来没有遭受过死亡的打击。屠杀是一场骤雨,是一团烈火,袭击了他的城镇。我走近他,他的全身都沾满了灰尘,手心里握着块石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我下意识地感到了茫然——我总是跟随着巴兹的脚步,现在他也倒下了,我怕他再睁开眼就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巴兹了。 我解下背上的弓,在他旁边躺了下来。他闭着眼突然喊我的名字:“雨果,跟我一起去复仇吧。我们去杀了那个叫友哈巴赫的家伙。你和我一起,我们要成为最强的灭却师。”我并非抱着杀死那个男人的目的而跟随巴兹,只是跟随他几乎成为我的习惯了。我习惯于不自觉地去依靠他、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无能,是巴兹先伸出手接纳了我,我从此便离不开他了。巴兹大可以抛弃我一走了之,可他在那儿等了那么久,就是因为我还在那里。这个决定我不会后悔。 巴兹比敲敲膝盖,哂笑了一下。其实他压根儿就不记得他哭没哭过这回事,就算有,也一定是哈斯沃德他自个儿想出来的。但巴兹比很清晰地记得友哈巴赫烧毁他家的杰作,他从小就很不老实,却因为这一点跑出去摘果子而躲过了一场死劫。篮子里的浆果摔在地上滚入熊熊大火中,他回来时什么都不一样了。他的家人、他认识的人全死光了。即便巴兹比在多年后连他父母的长相也记不起来,但他却记住了要去恨。巴兹比自然是无时无刻不在憎恨着那个男人,他把大火的模样留在心里,非但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分毫,那团燃烧的大火反而融入了他的血肉藏进了他的骨缝,等到他的敌人放下警备再准备将所有事物燃烧殆尽。 然后是第三页。 五年后,那个男人重临了这片被他烧毁过的土地。五年后,骑在骏马上的那个男人对我说,我是他的半身。 我和巴兹立下约定,无论是谁成为了友哈巴赫的近卫,最终目的便是将他杀死。这个机会真正落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却不知所措了。我以为巴兹会先我一步,像以往那样,他总走在我前面,这一次不同了。男人居高临下,说让我作为近卫加入星十字骑士团,我的眼前顿时一片空白,没有了巴兹的身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回头试图寻找巴兹,他匍匐在地,抬头用一种我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可在巴兹脸上出现时,却显得陌生又遥远。我曾经在很多人身上见过那样的神情。可是巴兹比我强大,比我聪明,那个男人选中的怎么会是我呢? 陛下说,我的能力是“赋予”。将不幸转化成新的幸运赋予到周围人身上的能力。他说,他需要我。 巴兹比啪地合上了书。这种偷窥他人隐私的错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他纠结了片刻,对自己说道:怕什么,这又不是真的哈斯沃德写的。但代入感太强烈了。巴兹比的手指摩挲着书页,却没办法抱着刚刚轻松的心态看下去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之间的隔阂是他一手造成的。不可否认,巴兹比很不可思议那个男人一眼看上的是哈斯,毕竟从哪个方面看他都应该是比后者强的。他不服气,又十分不甘——尽管跟哈斯的约定是如此,可巴兹比打心底就不觉得他会比自己先一步成为更接近友哈巴赫的人。原因不为其他,当年的哈斯真的太弱了。在遇上友哈巴赫之前,哈斯沃德几乎连灭却师也称不上。从表面上看,他不具备灭却师的任何能力和天赋:无法凝聚起灵力,无法制作弓矢。雨果他自身很努力,努力又有什么用呢?巴兹比曾为哈斯沃德的未来忧心,他毕竟是老大嘛,哈斯沃德再没用,他总不能狠下心抛下对方。巴兹比很难说明白他为什么要带上哈斯,以前他认为他们有共同的目的,那便是杀死友哈巴赫。现在巴兹比不确定了,至少从这本书的内容来看,哈斯沃德和友哈巴赫根本是无冤无仇嘛! 哈斯沃德性格安静,巴兹比很容易以为他是将自己的真实情绪都藏了起来,却没有去想过为什么他一直甘愿当巴兹比的“小弟”。巴兹比虽不知道缘由,但他依然觉得烦躁。现在的他当然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么可笑,他与哈斯沃德差的哪是零星半点。后来他花了三年才加入星十字骑士团,而哈斯沃德在一开始就是友哈巴赫定下的“半身”。巴兹比的不甘心没有一点儿用处,他早就已经追不上哈斯沃德了。 最让他不甘的是,连他这些年增长的能力也是通过哈斯沃德给予的。 之后巴兹也进入了星十字,他向我挑衅、并试图惹怒我……他的模样跟小时候还真没什么变化。或许是只对我如此。他以前叫我雨果,我叫他巴兹。但是那都不一样了。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虽然我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迹象,但在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汹涌得快把我吞没的感情……那个时候遇见他的情景,我仿佛又再一次看到了。这次的角色却调转过来,我不晓得他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他是想在我面前……我不知道。 巴兹比跟着文字回忆起那时的情况,如哈斯沃德所说,他的举动倒像是在迁怒了。他到底是在愤怒什么?是迁怒于哈斯沃德三年前的背叛吗?哈斯沃德总是避开他的攻击,不愿与他战斗。星十字骑士团里不允许内斗,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因为日常的小事而大打出手的人比比皆是,哈斯沃德作为团长是要以身作则,但他面对巴兹比的攻击却总是警告了之,这未免显得太软弱了。可能是上千年的时间培养出的无聊,跟巴兹比住在同一间房的几个灭却师老是喜欢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巴兹比刚进来的时候也受了不少风言风语,后来那些对他不利的打压、排挤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巴兹比无从得知哈斯沃德是否从最初便是星十字的团长,这么一个空降来的人物,在同僚间受到的排斥肯定比他多得多。哈斯沃德小时候长得秀秀气气,怯弱得像个姑娘家。如今他蓄了长发,眉眼长开了也挺俊朗,只是眼神里多了分生人勿近的冷漠。巴兹比处处找茬的事不算是新闻,哈斯沃德给出的回应几乎是在逃避了。在闲暇之际,那些人也是有胆子议论哈斯沃德的,巴兹比忍不住划动手指将聚集的火焰烧到他们身上,再理所当然地与他们打了一架。 ……他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哈斯沃德出头。 巴兹比哗啦啦翻动着这本奇异的书,中间有一阶段是一大片的空白。 倘若说未来经由我们的眼睛像是可以轻易挑选出的沙砾,全知全能的真正用处就在于此了。一个人拥有的未来是无穷无尽的,因为人身上具有无限的可能性和选择性。但我扼杀了某个未来的走向。不会去想到走这条路,就不会有这个未来出现——我根本想都没有去想过要杀死陛下。 所以我——哈斯沃德选择了“没有刺杀友哈巴赫的未来”。因为我从心底里就扼杀掉了这个未来,当然也不会叫他发觉。 巴兹比隐隐约约觉得他抓住了什么稍纵即逝的无比重要的东西,它在风中摇摇晃晃,划过水面留下回荡的粼粼形状,又不见了。全知全能是能看见未来的无解能力,在黑夜里,灭却师之王陷入睡眠中,他会将力量的一半保管给他最信赖的半身——哈斯沃德。 哈斯沃德做到了。他是友哈巴赫最亲近的臣子,也是唯一有机会杀死友哈巴赫的人。哈斯沃德却背叛了两人共同许下的诺言,对他们的敌人低头效忠。 巴兹比想,他应该去恨哈斯沃德,可他偏偏恨不起来。他倒是恨极了自己的无能,恨上天叫他遇见哈斯沃德。这样他就不必借用哈斯沃德赋予的才能去杀死友哈巴赫。发生在他和他身上的所有故事照应一场荒诞喜剧的内容:被误解的无能者是才气的正确的人,自以为拥有才能的人反而是庸庸无碌的人其中一员。他们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我看到了真实的未来。那个真实的……我所盼望的未来……它照亮了绝无仅有的黑暗。 尽管我见过千千万万个预料中的未来,它们像不值一提的万花筒,变幻出的模样我也猜得不漏分毫。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灵魂的战栗,那是兴奋吗?我得在早晨来临的时候将全知全能的力量全部交还给陛下。今天不同了,我在天亮的前一秒,就把力量解除了。就那么短短一秒的时间,他当然不会去注意,也不会看到那个未来。 那个他失败的未来。 …… 石田雨龙的话使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恼怒,他口口声声为了朋友,为了朋友……朋友的关系太脆弱不堪了,我不认为他会拥有为朋友献上生命的觉悟。那种无聊的觉悟有什么意义呢?我早早学会将事物的利弊放在天平上衡量过后再作出决定,他与我战斗,只是徒增死亡罢了,却硬要用一个“朋友”的幌子来欺瞒我。简直像是…… 我没能在最后关头杀死石田,是因为陛下用圣别收回了所有灭却师的力量。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再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也照样会选择同样的路走下去。我的结果没有任何可后悔的。但是……我还是没有对他说那句话。不会再有时间留给我了。借由他人之口的言论不值得信任,他也会以为是我对自己的辩解。既然没有对他说出口,那就让他继续恨着我也是好的。不然以他的性子,指不定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我是做到了。我没有违背和他的承诺。背叛与背叛两两相抵之后,剩下的就只是雨果和巴兹了。 我放下我的剑,最后用力握紧了一下剑柄上镶着的纽扣——它的表面是一个B字的图案,破损又老旧。如同我和它的主人所面临的结局。 这是最后一页记录的内容。 巴兹比起身,那本摊在他膝盖上写着No.756哈斯沃德的书仿佛突然出现的时候,又突然消失不见了。他走到红色按钮的前面,脑海中某个不知名的声音在不断放大:你所懊悔不已的一切——按下它,它就能将一切重来。 他的手掌在按钮的上方停住了,那个声音几乎要挤出他的大脑实质化了。 蓄势待发的火焰在五指间跳动,巴兹比似乎不去在意没有戴手套而使出的灼热会令他的手烧伤。 他用口型轻轻道:该被重置的是你。 fin 啊……?我?我……怎么办? 听了来自那个男人的邀请,哈斯沃德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寻找巴兹的身影,匍匐在地的巴萨德的视线与他交织在一起。 巴萨德看着哈斯沃德惊慌失措的表情,突然露出了一个笑。 他道:去吧,雨果。

焚心

哎,你的痣居然是有温度的。 风无释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伸出手反复触摸着莫诀眉心的那一点红痣,却在按下去的瞬间有了种被灼伤的错觉,他不信邪,又用食指摁了一下,这次不只是指尖开始发麻,传递来的热仿佛是在心脏中央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从内部烧到了外部。风无释浅浅地抽了口气,立马收回了手指。他将手拢进袖口,道:你是不是前世在奈何桥边不肯喝那孟婆汤,不想忘记本该忘记的人? 莫诀道:我并无惦记之人。 是吗?风无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我怎么记着你小时候是没这痣的? 莫诀闻言,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也用手摸了摸他眉间那颗显眼的朱砂痣,他的动作过于轻缓了,似乎是在抚摸一个情人消散的吻。这个吻未免太炙热了些。 风无释用掌心碾灭一个烟头,吹吹手。他虽身着夜判的灰袍,但做起这事照旧显得很有风姿。随即,风无释想了想,半真半假地道:我猜你这种冰块性子一定欠债很多,指不定你这痣便是你舍不得忘怀前世的相好留下的。 他近些日子是在翻看话本还是电视剧?莫诀的心中仅仅滑过这一念头。风无释见他不答话,反倒没有发脾气,只管噙着嘴边化不开的笑指指莫诀,念道: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五百五十债,情债最难偿。你猜你是哪百病和哪百债?他打定主意要开始编排莫诀的前世今生了,莫诀不得不提醒道:无释,我们是不会有转生的。 风无释不高兴了:你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没准就和我们缺少的那部分记忆有关系嘞。 那这么说,你难道会相思么? 风无释扭扭脖子,眼睛平视着莫诀:相思的?有啊……我想想——不就是你嘛。 他实在想不起来上周跟他滚过床的女鬼名字了,于是顺口接上话头,风无释观察着莫诀的神情,可月判根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莫诀到底有这个意识没有?他没有吧。这样的人真的会懂得竖心旁的字怎么写吗?莫诀不比风无释,他的品行真是魔如其名,比月还高洁,至少风无释就没见过他除了工作还能去干过什么。莫诀在人间选学的是法律专业,帮人打官司能是休闲吗?风无释觉得没意思得很,不过倒是很适合莫诀。 你相思我? 这话从莫诀嘴里蹦出来显得有点儿诡异,他轻微地皱了眉,仿佛在思虑着什么,摇摇头。风无释干脆歪过身子,再次伸手描画着莫诀的脸,眼耳口鼻,他的指尖所及之处皆是冰凉一片,然后他又即将碰到莫诀的眉。风无释顿时犹豫了,他的犹豫很快就抛开。风无释扯了扯莫诀长长的眼睫毛,狡诈地笑起来。 骗你的。 他对自己无聊的谎言感到很满意,忽略了打心底升上的怅然。莫诀在这时候却拽住他的手腕,用力按下。莫诀的朱砂痣像在雪地上溅出的血渍,圆圆小小的形状,点缀着他清冷的容颜反而看上去有了人情味。风无释忍不住替他擦了擦,但毕竟不是真正的血,是擦不掉的。说到底,就算是血,风无释也擦不干净。所以风无释第二次碰到了莫诀的朱砂痣,这回失去了预想的疼痛,他的心还是热的,却不再滚烫。因为火苗已经冷却熄灭了。莫诀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牵住了他的手,问:还疼吗? 风无释按了按莫诀的眉心,回道:冷了。 fin

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邢程)

(我来强行安利) 邢傲风平生没服过谁,但他对程亦心也真是感到服气得可以。程亦心替他挡了一刀子,此刻居然还在冲他不断地笑——瞄他一眼,低下头笑,再瞄一眼,再笑。邢傲风手上动作一顿,便没轻没重地包扎起来——绷带猛然系紧一拉程亦心的手掌,后者终于垮掉笑脸,惨叫出来了: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啊。邢傲风作出了诧异的口气,转而又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去接别人的刀子。 有什么办法?程亦心撑起张苍白的小脸凑过来,之前在那条昏暗的巷子里邢傲风没注意,他的嘴唇都是发白的。 我当然敢啦,别说刀子了,就算是枪口,我也要为你挡呀。 他说话坦荡荡,一点儿没有身为萍水相逢之人的生分,活像他俩早就熟络了多年。可即便是最亲近的人,这事也是不一定能狠下心豁出去的。邢傲风无言了会儿,他觉得他的逻辑在程亦心这完全行不通。邢傲风与程亦心相识不过三个小时,期间最多就是个共饮马丁尼的情分。在杀手扑来的瞬间,一直偷偷摸摸跟在他后边的程亦心也扑过来,瞬间空手接白刃。邢傲风又不是傻子,要说程亦心没什么目的,他当然不会信。世上哪来这么多愿意以身犯险的好人?就算是好人,肯定也轮不到邢傲风来慢慢邂逅。 再说,你跟踪我干嘛?邢傲风虚起眼睛,道,你就这么想来我家做参观? 程亦心露出一个装傻的表情:你说什么呢,我疼……靠,你就不能轻点吗? 不能。 程亦心咬咬嘴巴,似乎恼怒了:就当是那杯马丁尼的份了,下次换你来请我。 邢傲风当他原形毕露了,一贯冰冷的面上竟然有几丝融开的笑意。程亦心却笑不起来了,瞪着他道:你别笑。 我没笑。 你就是在笑。 邢傲风将手掌覆在程亦心的手背上,叹了口气:真是拿你们这种小孩子没办法。 我不是小孩。程亦心强调。 你下个月才满十八。 程亦心盯了邢傲风好一阵,那目光让邢傲风直觉不对,果然,下一刻他又眯着眼睛笑开了:可你还是选择了我。他几乎是在得意洋洋地阐述着邢傲风将要带他过夜的事实,程亦心模仿着邢傲风在酒吧里的口吻:黑天酒吧有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要选我?行了吧,你就承认吧,你也是看上我了的。 邢傲风忽然笑了,这笑容的形貌来得真真实实,使他看上去不再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程亦心愣了愣,自己倒先尴尬地红了脸。邢傲风身为K集团的总裁,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程亦心在黑天里看见对方想着是碰碰运气的事,便装作熟门熟路地走上去撩他。其实他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撩邢傲风,他甚至搞不懂为什么他要替邢傲风挡刀,这白痴的行为兴许是他不过脑子就做出来的。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邢傲风道,比起杀手,你更让我头痛。 盖棉被纯聊天这种事邢傲风确实没做过,程亦心睡在他怀里,半长的锖色鬈发铺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刑傲风看着他,又记起了程亦心向自己推来的那杯马丁尼。程亦心说,酒如其人嘛,鸡尾酒之王自然得配你。他眼睛轮廓很深,眨起来自有几分风情,半遮半掩在刘海下的眼神瞟过来,灯光映衬得波光闪闪。他连对一个男人发出的邀请都如此直接,表里如一。刑傲风的手指抚摸着程亦心的细长脖颈,他像个孩子一般毫无防备地趴在刑傲风身上。确实是个不会说谎话的孩子。 程亦心的脑袋靠在刑傲风肩上拱了拱,刑傲风缓缓抬起他的脸,将一个吻印在了他的鼻尖。 程亦心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了,他与邢傲风互看了半天,才勾起一个笑,道:你还说对我没意思。 他的下巴磕在邢傲风颈窝蹭了蹭,似乎很享受抓住邢傲风的失态。只听邢傲风轻声道:我是不是该顺势表现出对Miss少爷有意思的事情? ……哈哈哈? 程亦心。 邢傲风一字一字咬着他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程亦心想了想,老实道:因为我长得好看? 邢傲风又无言了几秒,反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喜欢你嘛。他往邢傲风的方向靠了靠,小腿伸到半空蹬起被子。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为你接刀子?是看中你的财还是色? 他说完,自己也发现了后半句话很容易发生误会,连忙解释了一句:绝不是因为这两点! 邢傲风倨傲地道:看在酒的份上,你在今晚可以留下。 程亦心:哦。你怎么知道我下个月满十八? 知道便是知道,这需要什么理由? 程亦心的嘴唇抽动了片刻,随即他撑着床缓缓立了起来,窗外阑珊的勋白月光打在他背脊,耸动的肩膀凸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转转自己那双天生极显意态风流的狭长眼睛,道:好吧,我也知道您比我老。所以一晚上可不能把我打发了,这怎么够? 邢傲风真心没见过做这事还能讨价还价的,于是他道:那你说要多久? 程亦心还是笑眯眯的,但从他略显稚气的笑脸里看不出一丝丝调笑的含义:那当然是你以后的所有夜晚都将被我承包了,邢傲风。 fin

小情绪(浦日)

依浦原喜助的长相,在真央灵术学院里一干春心萌动的小女生之间绝对是很吃得开的,但他在真央读书时从未有过被异性告白的经历。灵王配制他的时候情智明显加减不一,智商值是上去了,却失手打翻了装情商的玻璃瓶。一般人闭着眼睛都懂的小心思,他愣是读不懂。少女隐晦的小心思即使迫不得已推到明面上来说,他也会啊哈哈地以为是在开玩笑,并友善地劝诫对方要以学业为重。浦原的研究命题里没有过爱情一物的存在,感情这个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处理人与人透明的关系,生怕让谁受了伤。理关系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不如白纸一张数字一堆来得简明易懂。可情这个字又怎能用数据来衡量呢?它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遇上了,就遇上了,便只能认栽了。像是那个曾经对浦原明示暗示过的同级女生一般,听过浦原的典型好学生回复,也是对浦原的榆木脑袋认栽了。 猿柿日世里怎么看也不能归于普通少女的范围之内,那就更不能用寻常的办法来揣摩她。而一百年前的浦原连寻常的办法都搞不定,再别提日世里这一款了。 空座町三百八十平方公里,亏得他俩老死不相往来整整二十来年。浦原自然是不会吃饱撑的主动去找假面一行人的踪迹,日世里呢,也好像是一直避着他走。身为首领的平子真子采购前的划拳总是输,于是相较于其他人,他算是浦原商店的常客。听平子桑说,日世里输的次数也不少,但浦原几乎没见她来过——也确实没有来过。好歹浦原和日世里原先是正副队长的关系,同是天涯流放人,几十年里连照面都没打过,未免太无情了吧!他不禁有些忿忿,但更多的是懊恼。他以为这么如履薄冰地相处下来日世里的态度会有一丝丝的缓和,事实证明他不过是一个过客。在现世的时间似乎比在尸魂界过得更慢,有二十年的长长光阴立在他们之间,早已立成了一堵跨不过的墙。 百年以前他对她万般包容,因为她是他的副队长,天塌下来他为她扛。搞研究的人心长的方向都跟常人不同,后来浦原喜助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怅然,他当然不是在遗憾从今往后再没有被鞋底拍脸的待遇……可能还是有些遗憾的。只是因为这个吗?他开始苦苦思索起某个世间最俗的命题,或许他对她也不尽然全是这样的感情,毕竟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些莫名情绪的出处。何况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他再去想也白搭。 猿柿日世里也很烦躁。再度的重逢并不能让她心生喜悦,反倒是她更无法认同要去帮助死神这一件事。她已经十分怄火与尸魂界众人的会面,浦原站到她跟前的时候她在吹泡泡糖,她没认出来的前任上司用着轻浮的口气安排分工,她仍在状况外,于是怒火中烧地站起来,恶狠狠地嚼着泡泡糖卷着袖笼子询问他是哪根葱。 她嘴边粉红的泡泡被男人用食指戳破,头戴绿白条纹帽的男人晃着扇子大笑出来:哎呀,哎呀,你不认识我? ……我难道应该认识你?这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男人摘下帽子捂在心口:日世里…… 她分辨着他的声音,再抬头一看男人的脸,差点把泡泡糖给吞下去。 过了这么些年浦原喜助脸还是长得嫩,只不过他下巴有了胡子。那双一看就极其无能的灰绿色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瞅着她,日世里简直反射性又有了脱鞋的冲动。 她平复了一下这股冲动,想,他似乎是有点用的,否则三界都被那群灭却师合并了,她还能找谁说理?然后,她道:是你啊。 世界上有两种女人,任浦原喜助进化得神乎其神也拿她们没辙。一是四枫院夜一,二是日世里。他觉得他早就认过栽了,再跳一次又有何妨,既然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情,事到临头他又犯了愁。他又不是什么变态,对着133cm的日世里,全部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以前他低头看她,现在他也低头看她,浦原喜助是浦原喜助,他能摆出云淡风轻的脸掩盖过去,直到大战中他那点说不出的小情绪再次浮上水面,像一艘摇摇摆摆的船只。浦原躺在原地,红姬的手抚摸过他缝补后的眼睑,黑白闪烁的走马灯在他大脑里反复踩踏而过。最糟糕的结局浦原早就料到,于是他等到最后,发散性地想,如果他死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流一滴眼泪。想也是不会的,唉。 fin?

三十一条秋刀鱼(浦涅)

涅茧利觉得他跟眼前的男人实在没法交流。 浦原喜助每天来一次蛆虫之巢,每天带来一盘切好的秋刀鱼放在门外,一个让涅伸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日复一日,是野猫也会被驯养了。鱼肉很新鲜,洒上的调料色泽红亮,可涅茧利一次都没有吃过。 第一次浦原来的时候说了大量的废话,涅茧利很久没有听过活人说话了,因此难得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此人是二番队三席,蛆虫之巢的新任管理者。这事很见怪,新上任的管理员专爱往他这儿跑,频率高得令人发指。后来浦原终于察觉涅茧利不乐意跟他说话,便很勤快地送鱼,服务上门无微不至,芥末酱油一应俱全。 浦原的声音响亮得涅茧利靠在最远的角落也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带鱼带了半个月,每一天晚上来回收坏掉的秋刀鱼。涅茧利刚开始有心情对他冷嘲热讽几句,浦原当然没有停止这无谓的行为,久而久之,涅茧利便懒得去在意他的鱼了。 到了第三十天的时候,涅茧利突然从里边抓住了浦原放下餐盘的手:“我要吃寿司。” 涅并非对食物没有要求,他对食物的实际要求高得骇人。他很讨厌吃寿司,但他想看看这男人何时才会选择放弃。在浦原之前有太多的人对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最后都放弃了。毕竟涅茧利不是随随便便的野猫,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几条鱼就可以打发的人物。 他端来的手握寿司旁边放了两双筷子,浦原在涅茧利面前坐下,自己先端起了碗筷。他吃寿司不蘸酱,吧嗒吧嗒的声音传到涅耳朵里。涅茧利堵住耳朵,叫浦原滚。浦原的语气远远的好像带笑,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不要。 涅茧利想,他还是别试图跟浦原喜助交流了。这或许真会逼疯他。 浦原变着花样给涅带吃食,尽管涅茧利很怀疑他是窝藏自己想吃的私心。浦原仿佛算准了他不会开口服输,浦原与涅茧利仅有一网之隔,隔住了灵压隔住了空间,隔不住牢狱外的香气一阵阵往里飘过。 涅偏不让浦原如愿,他想要自己干什么,涅偏不去干。那个男人,却带着满脸令人不快的笑容,丝毫不见挫败的表情,对涅轻飘飘地开口了:吃不? 涅用力地打开他的手,浦原伸过来的碗顿时掉在地上,碎了。 浦原喜助好像真拿涅茧利没办法了,吃饭的时候都长吁短叹的。涅不能不感到得意,他终于在一方面能赢过浦原喜助了。浦原在往后的日子里逐渐繁忙起来,探望涅的时间越来越少,但他来时照旧带上一碟冷食,晚上来回收。他的样子当真是在赡养野猫了,大概他对黑猫都没这么耐心过。 他听得见浦原轻微的脚步,却从没有喊住浦原,浦原也没有对他再贸然开过口。后来天天给他送吃食的人换了一个,浦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涅想,看来浦原也放弃了。 浦原领了个梳马尾的小鬼来蛆虫之巢,涅茧利辨认出他的脚步声,就从床上窸窸窣窣翻起来。连接墙角的脚铐使他不能走进护栏网一步,他强迫自己把浦原喜助的事情忘记了,这时又清楚地记起他给自己送鱼的情景。涅不知道对浦原说了多少次滚,浦原不痛不痒,反而傻笑着跟他唠嗑,唠他的工作他的研究他的生活。 浦原带来他的副队长,涅茧利方才发现他升职了,前期的不明失踪便有了解释。涅干巴巴地道喜,浦原用那双发亮的下垂眼看着他,又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在旁人面前抛出了橄榄枝:跟我走吧。茧利先生。 涅茧利本来不愿意让浦原得逞,可他看到浦原熟悉的笑,拒绝的话吞了回去。他突然感觉他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分歧点,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浦原喜助,亦或是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见到浦原喜助。 于是他跟他走了。 涅在技术开发局也是独来独往的存在,一次浦原邀涅去吃饭,在流魂界的某家居酒屋里,他大醉,缠着涅茧利说更多的废话。涅烦不胜烦,一边吃还要有一搭没一搭回答着浦原的问题。浦原赌气般地夺过他的筷子,问:你觉得我做的鱼比得上这里面的吗? 涅当他耍酒疯,拿过另一双筷子继续吃。 浦原又抢,这回连碗一起端在怀里了。 他轻声喊:涅先生。涅先生。涅先生。一连喊了几遍。 为了能好好吃饭,涅茧利只得极不耐烦地敷衍道:你做得更好吃。 浦原喜助的笑更夸张了,他轻轻嘟囔了几句没意义的废话,然后倒头睡去了。涅茧利安安稳稳地吃完了这一顿,冲老板指着浦原:他付钱。 当晚他撇下浦原队长孑然回家,居然梦见浦原喜助左手一盘秋刀鱼,右手一叠寿司对他笑。浦原穿着很可笑的围裙,凑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极淡的腥味。涅茧利在梦里同样毫不客气叫他滚,浦原罕见地露出一个有些受伤的可怜表情,不知怎的,涅想嘲笑他的话说不出来了,梦醒了。 涅茧利花了九年接受他跟从了浦原喜助的事实,另一件事情他没有跟浦原搞清楚过,浦原就离开了。 警报响起的时候,前来搜查的刑军把技术开发局搞得一片狼藉,他们以将浦原的内衣也要翻出来的架势调查每一个他生活过的角落。还有一个地方他们不知道,是只有涅和浦原知道的地方。涅开启尘封已久的实验室,鱼缸空落落地摆在原处,积满灰尘的桌面放着一盘格格不入的秋刀鱼,好像一直在等着他来。 秋刀鱼很新鲜,洒上的调料色泽红亮,一双筷子静静地放在盘边。 涅的心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奇怪而膨胀的情绪,他陡然怨恨起浦原喜助来。是因为那个男人连告别都没有一句便不声不响走掉了?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接手浦原的烂摊子了?浦原对他唯一有过的承诺是:如果我死了,我的一切都归你了。可是浦原的破烂东西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觊觎的?这居然算得上是贿赂吗。但他偏偏答应了当初那个无理又疯狂的提议,浦原说跟他走,涅就乖乖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那盘鱼一天。直到月色降临,他才彻底意识到那个男人已经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来了。九年后浦原喜助留下的东西与九年前赠给涅的东西一样莫名其妙,被他硬塞过来的职位如今去掉了那一个副字。浦原喜助未完成的义骸实验报告搁在了桌子上,做好的秋刀鱼也搁在了桌子上,羽织整整齐齐地叠在桌子上,这是他给涅茧利留下的所有物件,充满了他个人的格调。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似乎浦原明天就会回来,对着涅挠着头微笑。他永远不会顾忌别人的想法,随心所欲地做着他喜欢的事情,这是涅茧利最为讨厌的一点。这个男人强硬地把涅从监狱中解放出来,此刻又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了。所以说,浦原喜助是一个多么讨厌的男人啊。 浦原喜助赠给他的第三十一条秋刀鱼迟了太久,久到涅茧利几乎忘记掉他同浦原一起在蛆虫之巢存在过的日子——浦原是二番队的三席,他是阶下囚,联系他们的理由仅仅是一盘不间断送过来的秋刀鱼罢了。 涅茧利拿起筷子,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酸辣的鱼腥味刺激着他的舌苔,他想,果然难吃死了。 fin

剪刀的正确使用方法(平蓝)

平子真子琢磨着给自己剪个刘海。 他反复考虑了几周,思来想去总得换个发型来意思意思表明他时隔百年重回岗位的激动心情。用义骸的时候外形不会发生变化,回到尸魂界他头发生长速度异于常人地加快,像要补掉过去一百多年的份儿,短短几十天刘海差点长到鼻尖下面去。平子很久没摸过剪刀这种东西了,队长的羽织摊在桌面,下头压了本他从现世带过来的发型设计杂志——矢胴丸莉莎死活要他拿上这本一起走,她所言所为处处表现出对平子审美的难以苟同,说是不想让他丢了曾经团队的脸面。平子真子对此简直嗤之以鼻。 连平日里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罗兹也比不上平子赶着去理发店的频率高(他烫头发的店还是平子给他推荐的),可这不代表平子能接受现世在头发方面奇葩的时尚潮流。上个世纪流行过莫西干的挑染,罗兹硬要赶时髦去学人拉直,在店里拉过几次,花光几个月的积蓄之后便很快转移仇恨值记挂起平子的金长直。平子从没拉过头发,他的头发从真央开始就留了续长,走着砍人上训练场的时候扎上马尾,他的头发好似他最珍惜的生命他最亲密的爱人。 平子初来乍到走在现世的街上保不齐被人误以为是金发飘飘的美女,人送外号背影杀手。因为他正面一转过来,没人会想看见他的正面第二次(罗兹语)。要凤桥楼十郎讲:平子真子全身上下唯一可看的就只有那头秀发了。那是被他自个儿保养得真好。 自然这话是不能被平子真子听去的。他向来受不得人称赞,否则一副得意洋洋的德行会立刻引来众人群起而攻之的殴打。 平子开始唉声叹气了。因为他翻遍了整本书,他感觉没有哪一种发型配得上他的无双风采。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的靓丽头发——他用梳子从没有遭到打结的时候,每天的柔顺度跟喷了波斯似的。他无法体会像罗兹如此掉发多如狗的男人内心的痛苦,也无法体会卷毛男人晨起的蓬松头发拿水都压不平的痛苦。 他拿着剪刀的手一顿,勾着两边刀把的食指和拇指一合力,剪下一撮冤枉的金发。 不过他倒没以跳破五番队天花板的力气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平子真子盯着簌簌落下的零散发丝,突然塌下肩弓起背,眼睛就盯着地板上的头发不动了。 回忆是对着一间空旷的房子嘶吼出阵阵回音的愚蠢做法。平子真子奉行不管主义,做了不当做的事打定主意更不去想,使劲去想也只是徒增烦恼。除了那个人的事情。平子真子总破例时时刻刻去回忆那个人,纵然在脑子里略略过一遍,对自己的悔意随之加深,他在百年间也不曾停止对那个男人的回想。万事结尾不会有一个如果,他想的时候,对方的种种细节便钉死在他的记忆中,终究是镜花水月占过五感的真实。平子根本回忆不到——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个男人在他的过去占过多少真真假假。什么时候是他,什么时候不是。是他的话,就记住了那推进胸口的温柔一刀,滴血的镜花水月第一次照亮了对方眼底露骨的冷漠。他有半面脸笑得缱绻缠绵逶迤出与生俱来的温软轻和,另一面则隐进阴影中——那半脸瞧着平子真子,看他与看死人无异,却冲平子还是笑。他只是笑。他永远都在笑。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笑? 平子真子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蓝染惣右介对他笑。 他强迫蓝染给自己剪头发的时候,对方在笑。副队长用最轻柔的力度按摩他的头皮,询问他要剪成什么模样。平子将剪刀递到蓝染手上,刀尖有意无意地对着他的手指,道,你爱怎么剪怎么剪。这叫旁人听去又得活活吃一惊了,甚至日世里也知道平子真子的头发金贵得不得了,她都没碰过几次。而恰恰是五番队的副队长不知道这一点——蓝染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蓝染显然把平子的反应当作后者又一次的一时兴起,他摆出最温柔的表情,刚要用最温柔的口吻说话,平子喊停。 蓝染永远都在笑。平子想,他叫蓝染不要笑,对方便真就不笑。一缕缕金发被剪断飘落,一刀平过来刀尖都没抖过。可见他这位副官的推脱话果然是推脱。蓝染慨叹平子队长头发好,他这一句是发自真心。 平子被人夸惯了,到蓝染这儿听得不痛不痒,何况他更不情愿收下蓝染发自真心的赞美。他很快发散性地想到蓝染惣右介一头天然卷毛天天早上炸起来的样子,心情又诡异地转好了。 平子真子对着镜子里刘海比以前还整齐的自己,怀疑除了生孩子,还有什么是蓝染副队长不会的事情。 他们独处时几乎说不上十句话,就会以平子真子的“你好吵”作为结尾,这次平子看来心情是很不错,然后他们又顺嘴接了个吻,再衍生到翻来滚去,好不正经好不要脸。蓝染一直瞧着他,眼神倒是宁宁静静,看不出一丁点抵抗的心思,他摘下眼镜后的一双眼里藏着了然于胸的轻佻,有簇簇温和的火焰跳动,惹得平子真子顿时焚了身。平子低眉,流水金发盖过窗外日光的颜色从他肩头倾泻,他舔着被咬破的嘴唇,皮笑肉不笑:惣右介你是不是欠教训。 那……平子队长要怎么教训我? 那头及腰金发垂下来,刹那间便铺满了蓝染身后躺着的地板。 这下倒能验证验证他能不能生的问题。 罢了。 平子真子闭着眼睛用刀锋卡过自己的刘海,歪歪扭扭着方向一路横剪下去。他睁眼一看,技术果真差上一大截,斜下的刘海活像被狗一路啃过。平子安慰自己:斜刘海是现在的主流嘛,我也是时候改变改变路线了。一刀平齐刘海太土了。但他左看右看了几个小时,不得不承认……还是蓝染剪得更好。他最近一次剪发是在一百一十年前,最近一次碰过他头发的男人是蓝染惣右介,最近一次滚地板对象是蓝染惣右介,最近一次叫他流血的男人也是蓝染惣右介。这不就是一报还一报呢。fin

错误(平浦)

前辈: 你好。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管您现在有多想把我从十二番队揪出来揍一顿,我也是绝对不会出门见你的。我觉得我们都需要静静。每每一到提笔的时刻我便深觉忧愁,说实在的,我怕您会因此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这种忧愁甚至困扰到了我的工作。写这封信之前我撕碎了四个草稿,拔了三根白发(此处末尾有一个可疑的猫爪印)。我终于决定写了…刚刚夜一进来了,她问我是不是在写情书,我说没有。如果她偶尔问起你,也请你万万不要开口。 关于昨晚的事,我想是因为我们都喝上脑子了。我能理解,只是您别往心上去,错有大部分在我。 ……我真心觉得我们都应该忘记这回事。 期待你的回信。来自浦原喜助浦原队长: 你好。我收到了你的来信。 (此处墨迹混乱) 夜一今天来问了我,联谊的晚会上我把你带去哪儿了(她凭什么认定是我带你??),我当然没说真的,但她好像不信,我认为我们急需对一下口供。我说的是你把我送回去后自己也回去了。她看我的眼神更怀疑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我很赞同你的想法,但我认为责任在我。我不知道我对你说了什么胡话才导致……那样的结果。其实我的记忆仅仅停留在第二天早上……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不会真的是我所想象的那样吧??????……希望看在昔日同僚的面子上你能见我一面。我们需要谈谈。 ps叫我平子就好了。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 她貌似昨天晚上一直在我房间里守株待兔(虽然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早上回来的时候酒瓶子放了一地。可以明确的是她已经,大概,可能,知道了我俩一起过夜的事了。 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我们什么也没做。好像是我先前的言语过于暧昧才引起了您的误会。您吐了我一身,我不得已为您换了衣服又盖上被子。 ps是什么意思?来自浦原喜助浦原队长: 恕我冒昧……这或许是整个尸魂界都想知道的问题:夜一队长和您是情侣?嘛嘛,如果不好回答的话拒绝也没关系。这难道第一次是你夜不归宿??我总觉得我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大概,可能,还记得一丁点。不过我实在不愿意回忆起来,那太痛苦了,你懂得。我对你是有亏欠的,你不必这么说。ps的意思是:我们这周出来吃点烧烤怎样?来自平子真子 平子前辈: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是配不上夜一她的啦,我跟她是从小长大的朋友,仅此而已。请你不要多想…… 夜不归宿倒是头一回……应该是我感到愧疚才对。……占了前辈的便宜。我很抱歉。烧烤的提议请容我思考一下。来自浦原喜助浦原队长: 诶是吗?感觉看起来完全不像啊,都说男女之间不会存在真正的友谊的。不可思议,在你身边可是有那么一个漂亮的美女,你竟然没有对她心动过? ……所以你这是变相承认了吗承认了吗承认了吗!我只是套一下话而已耶!你这个家伙好歹给我坚守一下立场欺骗我到底让我有点安慰吧!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朋友就是朋友,前辈和日世里副队长呢?难道也是情侣吗? ps:假如是您说的那样,您会对我负责吗?来自浦原喜助浦原队长: 哈!我跟那个呆子怎么可能会是情侣。全尸魂界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跟她有任何关系的。 ps不是用在这里的好不好!? ……………我会。 但是烧烤的费用你报销。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没问题。来自浦原喜助浦原队长: ……………………你的画风好像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来自平子真子0630浦原: 风太大是骗你的。……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的回复是:不能再错上加错了。来自平子真子0701浦原: 好吧好吧。你别又不回我啊。我天天来敲十二番队的门,不就是想澄清嘛。连日世里这个不懂眼色的小鬼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了……一开始向你开口的是我,后来也是我。哎,我真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你看你那么才华横溢,干嘛要在我一棵树上吊死呢?来自平子真子0705浦原: 你还活着吗????来自平子真子0706浦原: 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来自平子真子0707平子前辈: 哈哈哈如果不是前辈的话我恐怕真的会不知不觉饿死在实验室……卵之花队长叫我在四番队修养几天,可我今天还不能吃前辈你带的东西。遗憾啊。日世里副队长刚刚也来了哦,她踢在我肚子上的一脚还是那么精神,让我很痛,但也放心了,没了我的话她同样可以做得很好。你的卡片是夜一拿给我的,但我一看就知道——是她逼着你写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过看到你写的那句话,我仍然很高兴。 你说只是个错误,我问过自己:有没有搞错哇,只有我一个人像小心翼翼的傻瓜一样。可是没办法啊。可是错误已经酿成了。 我也不是一定就非你不可。但少了你,那就是彻底没有办法了。我没法可想。早在你朝我走近的时候,错误已经酿成了。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虽然很不想承认——我这辈子听到的两次告白,竟然出自一个男人。而且此人是我的同僚。浦原喜助,你认真的吗?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恩。不介意我再讲一遍?我对您——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你住嘴吧!黏糊糊的,很恶心!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D前辈同意了吗?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我觉得我再固执己见你会从四番队的楼层上不幸失足的吧。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或许会吧。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不要给我用或许啊呆子!我买的礼品要心怀感恩地吃掉!我搞不懂我半个月的薪水为什么要花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光是给你写信就已经耗掉五番队队长的大部分工作时间和珍贵的笔墨了!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啊,您写这话的同时不怕蓝染副队长正看着您吗。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你闭嘴。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出院后,我想跟前辈去喝酒!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哦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我连地方都想好啦!要点的酒也是!前辈的酒量看来很不行嘛,那天喝几杯就不行了。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其实我是装的。来自平子真子平子前辈: !!!来自浦原喜助浦原: 骗你的。 那个时候我早就知道是你了。来自平子真子0709fin

不走运(乌葛)

just想玩这个梗 很不走运,葛力姆乔的胳膊丢了。 很不走运,他刚开完会,在走廊里又被乌尔奇奥拉吊打了一通。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近乎是疯狂地喊道。他被击倒在墙上,乌尔奇奥拉单手提起他的衣领,那双大得吓人的绿眼睛望了望葛力姆乔空落落的袖管。 葛力姆乔被彻底激怒了,他发了狠,凶悍地咬住乌尔奇奥拉的手,咬了半天他觉得他的牙有点酸,像在啃石头。乌尔奇奥拉不在意葛力姆乔的撕咬,他是真的想解决了这个家伙。以乌尔奇奥拉的直线思维,既然六号有了替补,解决掉葛力姆乔会省下太多麻烦了。他们经常像这样扭打,每次都是葛力姆乔动的手,乌尔奇奥拉总有本事让他恼火。即使是乌尔奇奥拉一句话都不说地站在那儿,也够葛力姆乔有心情冲他的脸上来个虚闪。 这次偏偏有不同了。 葛力姆乔抓着乌尔奇奥拉的黑发,试图将他的头狠狠磕上墙。乌尔奇奥拉怎会让葛力姆乔如意,惨白的手指抬起,想固定住他腰的手反而摸到了葛力姆乔的屁股。乌尔奇奥拉甚至不自觉地掐了一把。葛力姆乔向乌尔奇奥拉倒下来,他碧蓝的眼睛散发出野性动物的凶光,嘴唇擦过乌尔奇奥拉的脸,乌尔奇奥拉马上感觉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小腹。 乌尔奇奥拉的表情倏然变得怪异起来。但他还是一副众虚除我皆垃圾的死相,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嘴角的线条也拉得平平,一如既往的冰凉麻木。气氛逐渐发生了变化。他垂眸看着葛力姆乔,说话的气息比以往慢了半拍。 你想跟我做.爱? 他露出一个沉思的样子。 葛力姆乔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在沉思什么。 葛力姆乔沉浸在懊恼中,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战斗中获得的快感远远没濒死的时候来得深刻,他才不是受虐狂。可在乌尔奇奥拉摸他的瞬间他立了。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 这对乌尔奇奥拉着实是稀奇的,他拥有过进食的欲望,生存的欲望,这些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不是他可以控制的本能。他不懂葛力姆乔对战斗的热衷,对自尊心的诠释,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老像个炸开的刺猬针对自己。乌尔奇奥拉只是漠不关心,因为没有意义。思考无谓的事情同样是没有意义的,葛力姆乔把问题抛给他,现在的他很尽责地去判别他们所处的情况。乌尔奇奥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葛力姆乔想跟他做爱?人类发生关系的目的是要延续后代。但这于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他沿着这一点想下去,他们的过节都一一清晰呈现在乌尔奇奥拉眼前。他虽是无法理解,但以葛力姆乔的角度去思考,这是很好解释的:难怪了,作为暂时的同伴,葛力姆乔总是对他抱有不明不白的攻击性。即便他好像打心底知道他的种种愚蠢行径甚至会影响到己方的成败。这全是因为葛力姆乔想在自己面前展示他的……心?他千方百计吸引乌尔奇奥拉的注意,想让乌尔奇奥拉认同他的力量,是因为他想借此征服乌尔奇奥拉。 乌尔奇奥拉不知道有个名词叫作爱,否则综合各种原因考虑,他会如梦初醒顺藤摸瓜得出一个更让葛力姆乔吐血的结论:原来是葛力姆乔爱上了自己。当然,他只晓得了一件事—— 你想要我? 葛力姆乔顿时炸毛了。他具备的常识以及正常生物的逻辑思维明显跟乌尔奇奥拉这呆瓜不一样,不过他倒是很明白对方话里的含义。 ……你赶紧滚吧!老子对上你没兴趣! 乌尔奇奥拉继续用张死人脸深深凝视着他,直让葛力姆乔打了个哆嗦。葛力姆乔不想知道乌尔奇奥拉到底以他贫瘠空空的呆瓜脑袋想通了什么。葛力姆乔敏锐地解读到乌尔奇奥拉仿佛看穿自己的了然……他了然个屁。 乌尔奇奥拉用了捏碎葛力姆乔下巴的力气,他凑近葛力姆乔,四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眼神黏着又冰冷。他的动作极为生硬,但却是代表某件事的开端。葛力姆乔体会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乌尔奇奥拉放大的脸简直是他噩梦的开端。他宁可乌尔奇奥拉杀了自己也承受不了如此的刺激,随即他两眼一闭,昏了过去。fin

魔咒(平蓝)

蓝染惣右介此人,相貌堂堂,品行端正,成绩优异,性格温和。据说他曾有过连任四个月的“十三番队中最想嫁的男人”排行第一的高人气——第五个月的时候以一票之差输给了浮竹队长,令迷妹们扼腕良久。平子真子听罗兹谈起这回事,不禁好奇地问自己排名第几,罗兹一脸冷漠地叫他自己去看——平子真子,排名216(参与人数总共300多号人)。甚至连那个新上任的浦原都比自己前了好几十名呢!平子真子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他气得撕碎了女协的杂志,并认为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黑幕。从各方面看,他比之蓝染差的不就只是身高?那种笑得一脸猥琐的家伙有什么好的?下一周他上班试图对每一个人扬起他最友善的微笑来拯救自己在异性中的好感度,谁知日世里偶遇他时,踹他的力度更大了,她的怒吼盖过平子的尖叫——秃子你有毛病啊!干嘛对我笑得这么不怀好意!恶心!去死! 平子队长瘫坐在地,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叫住跟在他身后的副队长:惣右介,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队长……副官很无奈地摇摇头,您平常的样子就很好。 平子真子抽抽鼻子,难得用正眼看人,细细端详了蓝染,心想:啊噢……他怎么能这么假。蓝染的脸长得确实很好,他的表情却像张撕不下来的皮,露出的笑容不差分毫,刚刚好。如果平子拿把尺子去比他上扬的嘴角,定也是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弧度。 这么想着,平子佝偻的背弓得更低,他陡然又觉得不放心了。蓝染升上他的副队不过几月,前任是因公殉职。殉在了游魂界。按理说稍微靠前的巡视区域不大会有厉害的虚出现,这使平子对前任副官的死亡结论抱有迟疑。这是他再也无法得证的结局。新的席官赛因此提前展开。他早就从队员口中听说过蓝染的鼎鼎大名,他在上座当个翘腿裁判,几百号人里他一眼便看见了对方。年纪轻轻的后辈,拔刀时镜片后的神情宁静得平白生出几分冷意,如无声的溪流潺潺,无声的刀光划过。他把名唤镜花水月的斩魄刀抵在三席脖上,大家看见他们的平子队长打破沉默第一个拍手叫好。平子坐回正形,耷拉的眼皮仍然耷拉着,伸出的手遥遥一指他,动作吊儿郎当极了:就你了。 平子真子旷工,闲逛,喝小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成为常事。你可以在除了五番队的任何一个地方见到他的影子,除了五番队。他本来人就懒得出奇,在把内外事务交付给蓝染后越发胡作非为了。一次他捎回几张现世的碟片,他听人说这东西能放出美妙的音乐,回来安静了些许时日捣鼓半天,最终无果。还是凤桥楼十郎搬来台CD机才让他得偿所愿。 平子真子这个撒手队长当得极好,他戴着耳机趴在桌子上,毫不知耻地看着好好先生蓝染君处理山一样高的文件,心里不禁嘀咕起来:倒是生气呀你。 平子真子想,他就没个底线吗?好?好个屁。我让他去自杀他去不去?他转念一想,好像自己说过什么,蓝染总是全无怨言地一一办妥,比保姆还保姆。该是给他颁一项副官标榜奖,叫其他队的学着点。 但是,没准叫他去自杀他也会这么微笑应诺。平子思及此处恶劣地猜想。此人的存在像一泓静静流淌的水,不知深浅,不可捉摸。同样也像平子心头一根刺。 虽是他亲手提拔蓝染,但平子真子讨厌蓝染,这是两人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到了真正要紧的,平子的事情从不会交与他过手了解。平子不对自己的隐瞒警惕加以掩饰,他的喜恶也跟本人一般尖锐得嚣张。 我 不 信 你。 他明明白白摆出这个挑衅态度,蓝染也是一笑而过,好似根本不在意他的万般任性。平子刁难他,想方设法叫他变脸,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动,这是在逼出那根看不见的底线。蓝染顶多弯下身子无比恭敬又谦逊地对着平子说上那句腻烦的唠叨:队长,请您去工作。 平子真子今日又瞧见他这副软绵绵的模样,心中突生一计。他捉弄蓝染快成了日常,后者向来见招拆招,很好脾气地由他使着性子。蓝染深谙温顺地服从才能让平子失去戏弄他的兴趣。平子朝蓝染招招手,蓝染不明就里地走上前,他突然起身抓住了副官的衣领,再仰起头。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嘴唇。蓝染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假面似乎也有了涟漪的裂痕。 平子松开他,捶着桌子猛地爆笑出声。 平子真子是个极其反复无常的男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遭殃的是蓝染,心情好的时候遭殃的还是蓝染。在居酒屋的樱花盛开的季节,他会携带他温柔体贴比得过春风十里的副官去喝酒。酒席上的死神不分性别地为蓝染副队长惋惜,并纷纷表示摊上平子真子是他倒了八辈子大霉,前途无量的死生中唯一污点。 我怎么会是惣右介的累赘呢!平子真子嘻嘻笑着,我可是超喜欢他的,他也喜欢我。你说是不? …队长说得是。 日世里打破尴尬的僵局大快人心地一脚踩向平子的脸,你敢不敢要点脸啊秃子! 你什么毛病!?我们是两情相悦!呆子! 秃子!秃子! 我才不是秃子! 到散场平子才顶着乌七八紫的脸回来,众人倒得倒,睡得睡,他完美躲过了被灌酒的命运。平子真子咂着嘴,仍觉不够尽兴,他捏着剔透的酒杯,剔透的酒液倒映了他身后的副官。这不还有一个人嘛。 惣右介,来,我们喝! ……平子队长,喝酒伤身,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况且您明天还…… 你总是这么唠唠叨叨的才让人感到厌烦啊。二人世界,机会难得,你知道有多少小姐求也要不来我的邀约?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 叠高的酒碗重起夸张的高度,平子真子越喝眼睛越亮,越喝话越多,他从他的初恋情人扯到今晚的月色真好,其话题跳跃天花乱坠的程度令蓝染也沉默不语。 惣右介。 平子真子打了个嗝,摇摇晃晃地伸出手指,他抬起蓝染的下颚,冲天的酒气袭来。 队长,你醉了。 醉的是你吧。 他的拇指摩挲着蓝染的下巴,食指勾勒出嘴唇的形状。 你果然眼镜摘了好看。显得不那么蠢。 平子队长……请不要…… 请不要这么做,是蓝染副队长天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对象专用于平子真子。 不要怎样? 平子翘起狼尾巴,表情像一个欺凌良家妇男的恶霸。他逼近小绵羊蓝染,手掌制住了副官偏过的脸。平子舔舔嘴唇,然后将一个口水吻印在了蓝染的唇上。这次伸了舌头。 蓝染被他吓到似的动都没动,手攥住平子的长发,一缕缕握紧,平子痛得不禁在心底大叫:反了他了! ……队长…… 我的头发,我宝贵的头发,啊这下真的要成秃子了!惣右介你要对我负责! ………… 责当然是没有负的,这天月朗风清,蓝染副队长踩碎了五番队庭院的竹影斑驳月光散乱,他背上负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醉鬼。醉鬼打着瞌睡,兀自搂紧蓝染的脖颈。 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在此之后,他们两个默契地从未提过这回事。 从未。 到背叛的那天真正到来之时还是月朗风清的好天气,与以前的平子真子总能识破对方的伪装、加以警告不同。他几乎是一败涂地。他头也不回地问蓝染你还想在那儿偷看到几时,碎裂的假象后是副官宁静到冷漠的眼神。那熟悉的眼神仿佛被施以时光倒转的魔咒。顿时叫平子真子记起来了,是了,当年他也是用这般虚伪的眼神打量每一个人。平子想,到底低估了他。蓝染甚至一度骗过了自己。可恨他一直不去正视。蓝染惣右介有高不可及的野心来慢慢攀登,时间很长,通往云端之上的王座踩落的白骨千千万,他从来不在意平子真子若有若无的试探。 平子队长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还在你妈妈的子宫里的时候。 ……你到底骗过了多少人? 我一定没有告诉你,你不笑的时候竟然意外地顺眼多了。 平子真子闭上眼,在虚的意识吞噬他前,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个吻。他禁不住咳出血大笑。 早知道我就该把他上了。平子逃往现世的很多年后痛心疾首地心想。 在穿过黑腔的时候,平子真子再次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蓝染,以及他们之间有过的两个吻。 平子真子觉得蓝染给他下了什么魔咒。这个魔咒定是要叫他在百年后的今天也时时记起他们无法抹消的过去,他的过去。平子已经很久没想过蓝染了,当他见到蓝染的时候却又想到了那个恶作剧的吻。 他是着了魔不成。 平子拎起逆拂,姗姗来迟的假面军团以他为首分散在高空,三方形势逆转。剪短的金发斜飞出张扬的弧度,贝雷帽在他的食指旋转,他走向蓝染,闲庭信步如在那场席官赛上步步走向新任副队长的平子队长,只是少了白色羽织簌簌长发飘扬,却依然耀眼得不可一世。蓝染也看着他,露出奇异又恍惚的微笑,一如远山中汩汩流出的叮咚寒溪透骨冰凉。 他曾是蓝染触摸不到的真实,是高山雪涧下泉,当镜花水月挥向他时方才染上人间气息。于是蓝染抽鳞拔骨,亲手把他拉入人间世道,折断了他,葬送了他。他似乎一直更愿意平子真子用恨来记住他,恨是会痛彻心扉的,伤疤是会留下的。但爱不会。他们心怀鬼胎地接吻,九曲连环编作扯不断的线。他的平子队长永远笑得轻巧而散漫,回头转身毫不停留,这刻却倏然带上了绵绵的恨意在他冷灰的眼中流转。他一直该是恨的,他剪了短发,剪下他们之间流淌过的百年光阴,他立誓要将对方送下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平子真子慢慢迈过他们之间那段真假难辨的岁月,迈过了居酒屋的浅浅落英。他恨得入骨入髓快要成魔。平子以手抚面,虚化的骨质面具覆盖在他的面颊上,压倒性的灵压夹杂冷冽的杀意铺天盖地涌来。 他说,好久不见,惣右介,我是来取你的命的。 fin 醒了的话就请不要装睡了,平子队长。虽然我不介意你的口水滴在我的肩上,但这个姿势是很会招人误会的。 噗哈哈哈哈,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 kiss啦kiss。 …………………队长。

刃上枪(JayDick)

现实的的确确是个婊子。 有一段时间杰森曾以为自己摆脱掉迪克了,可你知道,这个你以为也只是你以为而已。这个小婊子正结结实实扇着他的耳光尖笑。而相信她的结果是他现在被捆得严严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迪基鸟坐在他对面的不远处,冲他咧起嘴唇。杰森望了一眼碎掉的玻璃,剧烈晃动着被绑在椅背的手腕,他回以迪克一个很冷很沉的笑——杰森的心情很不好,没人在前一分钟还在床上睡得巴巴适适,下一分钟就被一个飞入窗台的午夜幽灵劫持的时候心情还能好得起来。他动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枪,但无论何时对方总是快他一步,杰森快恨死迪克这点了。夜翼伏在他身上,握紧了他的脖子——不过杰森更喜欢对方用这种紧张的表情伏在他身下。杰森甚至不知道迪基鸟是怎么神通广大地得知他的所在地的。这家伙不会一直在监视他吧? 杰森盯着迪克熟练的拆枪动作,好像生怕他往里装个微型炸弹。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迪克上下翻动的手指上。像电光火石在黑暗里爆炸,溅出短暂的记忆,他混沌的大脑中突然闪现对方握住他的手,似乎在教他认枪械组装的情景。他第一回就上了手,迪克还夸了他。迪克的夸奖太微不足道了,杰森想,他也许这样夸过那个提姆。即便如此也令杰森萌生过隐秘的窃喜。他仍然装作无所谓,到离开迪克的时候背影也端得决然。迪克的好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人,他将杰森当真真切切的家人和兄弟,因此会几乎无限地包容他。可杰森压根儿不想单单做他的好兄弟。 杰森的大多数记忆跟随了他一起埋进地底成为行尸走肉,他吃很多药,有时清醒,有时困惑,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憎恨。他憎恨过许多人,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他把蝙蝠侠的名字咬在嘴边,他戴上红头套之后想他必须用余生来恨那个人。他为复仇归来,在死后也被抛弃,他得到的永远只是抛弃。 可是,“你他妈把我捆成这样就为了拆我的枪?”杰森说。 他很清楚地看见迪克的动作停了,后者把子弹一颗颗放进手心扔出窗外——操那是他今天刚买的。 迪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杰森,透过眼罩的眼神雪亮锐利,像把小刀在杰森的身上一寸寸剖开来。“你不认识我?” “夜翼谁不认识?”杰森嗤笑,“你什么时候管事到哥谭来了?我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儿吧?——最近。” 迪克罕见地沉默了,杰森估摸迪基鸟没敢把他的地址详细告诉布鲁斯,否则自己就不会这么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跟迪克说话了。杰森瞧他一本正经地思考就很想笑,但是又很想作恶撩撩他。于是杰森说:“你过来一下。”他知道迪克一定会过来的。 迪克当真下意识走近了几步,杰森使劲摩擦了几下手背,掌心扣着那把上次捅了布鲁斯•韦恩的螺旋状匕首,飞快地割开摇摇欲坠的绳索,他调整好角度抬起脚跟朝迪克扑了下来。他攥在手里的刀锋蹭过夜翼的脸颊,狠狠钉在地板上。杰森把迪克压在下面,觉得很满意,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不想我划伤你的小脸就闭嘴别动。”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串短促的低笑,拇指轻轻按过迪克沾上血迹的侧脸(他故意的)。迪克的脸颊是凉的,身体也是凉的——他潜入的目的是想确认红头罩的身份,布鲁斯不肯透露一个字,这使他的怀疑加深,但他不愿承认那个猜想。最可靠的依据是眼见为实。迪克在半夜时分吊着自己爬了隔壁的十楼,然后再以耍杂技的姿势荡到杰森的窗边,他早踩过点,从上下突破无非是被炸死,他不信杰森还能心狠到在窗头安个地雷。迪克好多年没干荡秋千的老本行,在沉思他的动作比之以往的协调性,猝不及防被冲过来的杰森撞到了腰。兴许他在心底认定红头罩就是杰森,所以第一时间他去扶住他的老腰,第二时间膝盖顶住杰森的大腿,另一只脚绞住小腿,杰森被他缠住,动一下就要骨折。迪克的手指被杰森一把抓住。 “……小翅膀?” “你给我闭嘴。”杰森恶声恶气地说。 迪克不动弹了,杰森相信这绝不是由于他口头上的威胁,他颇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跟布鲁斯见面就是打,跟迪克见面也是打。现在人家就躺在他身下,定定看着他。刀子插在迪克脸旁,他们两个人滚在地板上的姿势说正常点是危机四伏说现实点是色情无比,这叫杰森怎么打。在杰森几乎想把他敲晕丢出去的时候,迪克说:“眼罩,摘了。” “我不摘。”杰森说完立刻觉得很没气势,添了一句,“除非你……”他盘算穿紧身衣的死都不会摘下那层面具,布鲁斯肯定没对迪克说出真相,他不能叫迪克笃定结论。至于为什么,反正杰森就是不想让迪克知道。 “你先放开我,我才能摘我的。” 迪克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探出虚实了,但杰森又不是傻子,怎么肯放。他的枪被迪克拆了四把,听闻对方不耍枪弄刀拿着个小细棍也能逮捕穷凶恶极的罪犯,这点比布鲁斯还让人服气。杰森怕迪克翻脸不认鸟,如此这般情况下,自己就要输了。 “你没必要。我对你的真实身份没兴趣。”杰森说。 “但我对你很有兴趣。”迪克仰起脸,嘴唇对准杰森的额头。杰森睁大眼睛,迪克趁他发愣的当,用牙齿咬断了系着杰森红色眼罩的细线。 杰森欺上他的唇。迪克无暇顾及杰森突如其来的亲吻,他看到杰森的眉间闪过的戾气,连同那双蓝眼睛的色泽一起变得晦暗难明。以前布鲁斯总不放心杰森偶尔出现的凶狠神气,甚至叫迪克来训练他,可杰森天性如此,轻言细语或重锤击打改不掉他的骨他的血融入的跋扈,他会吃大亏,注定会走上那条不归路。这条歧路迟了太多年,被他们挡了太多年,现在终于轮到杰森来走。迪克想,那个人是不是也料到结局,却从未有过叹息。 他的心是把刀刃,装着滑进枪膛的子弹,铝合金撞击发出重响是他的心跳。布鲁斯是刀鞘,迪克曾经把子弹倒出。后来杰森死去,他被布鲁斯提防的攻击性却成了布鲁斯自责的理由。杰森是红头罩,不是罗宾。罗宾的身份落主,布鲁斯把提姆推到迪克面前的时候,他没想到替换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也曾是站在蝙蝠侠身旁的罗宾。杰森也是呀。而第二任罗宾早在十五岁时就轰隆地倒进棺中,连遗言也未曾留下。 “Ja……” 复活之人咬着他颤抖的嘴唇,竟带着几分愉悦的口气:“我给你看了啊,你可别在我面前哭出来。” 迪克借着刀背反射出的月光,瞪起眼用力地看杰森,像要把他的模样用力记下来,与十几年前的杰森•陶德作个对比。杰森刚被领回来没几天就悄悄比着迪克的样子去染了头发,他很想做一名罗宾,所以学什么都非常快,东西一回熟二回用。迪克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很官方地道他要跟布鲁斯一起保护城市打击罪犯。迪克慢慢抚过他过分年轻又略显尖锐的眉目,说我相信。 “……你回来了。”迪克说,“你为什么要对他……” “我回来了。我从地狱里爬出来,是想叫他偿命。”杰森说,“他不仅背弃了我,他背弃了所有死去的人。我以为我死了,他就能为了我改变一丝一毫。但他没有。他依旧坚守着他无聊的信念,让那些人渣留存于世逍遥法外。” “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是他给的。我从来没有过选择。”杰森抽出刀,冰冷的刀尖贴在迪克胸膛,他哈出热气,“如果你要阻止我,那就尽管来吧。迪基鸟。” 上膛的枪口抵住他太阳穴。杰森笑起来。 “我就知道跟你讲不通。” 他用刀柄推开迪克,兀自站起来转身。迪克几步跳上窗台,他望望杰森倒在床上的影子,没来由地感到恐慌。他意识到他认识的杰森是确实地死去了,如今的红头罩是他将自己的暴力放大化的一具空尸。 “别再来了。下一次我会直接杀了你。”黑影说。

童话(トドおそ/カラおそ)

恶魔小松拣回来一个小小的幽灵,幽灵头顶的蜡烛歪歪斜斜熄了一根,他被小松夹在怀里飞过河岸,流出来的肠子全洒在了轻松的地盘。小松眉飞色舞地向女神介绍说,这是我的新朋友,他的名字叫椴松哦,哎呀果然是命中注定的邂逅,我们连名字都这么相似呢。 轻松挑起一边高高的眉毛,嫌恶地说:我只期望你别把他玩死就好。 小松笑得不见眼睛,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不会的,他都已经是半死了——我专门挑的。 他看见椴松的时候对方的灵魂正在马路上爬行,椴松因车祸失去双腿,半截身子血淋淋地攀附在马路上,小松晃着尾巴计算他爬过来大概要几个小时。叫一松的死神姗姗来迟,他镰刀一划,小松笑得更开怀了——但这刀恰恰稳在小松的翅膀上。敢情他还记恨着上次小松抢他魂魄那回事!小松的眼眸从黑变到红,再从红变得黑,他竭力压住显出原形宰了这死神的想法。这个世界的神灵都爱跟他对着干,小松讨厌死跟他们碰面了。 我收不走他,他的身上有时间的力量。一松道,他不紧不慢地在小松的红色骨翼上戳穿一个洞,再将巨大的镰刀靠在自己的肩上。 于是椴松便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幽灵。 小松挺喜欢这条街上漂亮美眉的腿,但是椴松(他看到的学生证上的名字)老像个壁虎爬来爬去,内脏器官还满地洒,着实烦人。他飞到椴松面前,椴松的手被他踩在脚下咔咔响,你有毛病呢?你去哪儿,我带你去。 椴松看着他不讲话。 小松不耐烦了,我再问一次—— 椴松突然抱住了小松的腿,头顶的蜡烛歪歪斜斜熄了一根,滚烫的蜡泪滴到小松的皮鞋上。小松哇哇大叫着要他滚开,小松从地面升到半空,从半空飞到屋顶。他到处飞,椴松还是死死地抱着他,甚至这看起来傻不拉几的幽灵居然胆敢爬到了小松的肩上,抓住他前几天被一松戳出的伤口狠狠一拉。小松气得半死,他扇动翅膀,像一条要喷出火的龙,但对付幽灵要持特殊的魔咒才能伤害他,一松镰刀尖上的覆盖的咒语就是专门对付这一类非生物的。小松是恶魔,恶魔都不念咒,而且他上魔法课的时候等级全是F。他压根没办法对椴松怎样。 好嘛,你既然这么喜欢我,我把你带回去总有办法治你。恶魔都小心眼,小松在这方面更是登峰造极。他面上摆出笑相,心怀满溢的恶意。 很快,小松发现椴松是个白痴。这不是在辱骂他,他真的是个白痴。小松在闲暇之际教会了他如何像幽灵一样飞,但椴松还是喜欢爬来爬去,不过他唯一聪明了一点——终于学会把肠子收回去了。 小松对椴松彻底没兴趣了。 死神的话早就被他抛在脑后,小松偶尔施点把戏去跟人类的女孩子约会,教堂有个叫空松的神父天天买菜的时候遇见小松要追着他打,攥着十字架手心冒汗的神父其实超弱,神父把买的大蒜洋葱一篮子扣在小松头上,上至耶稣下到阿弥陀佛喊了个遍,世间的道义不会是掌握在弱者手上。小松拍打着翅膀(只有空松能看见)一步步朝他走近,他便一步步往后退。小松新交的女朋友对他悄声说:他是出了名的冒牌神父。自小松搬来后,他总在神神叨叨地造谣说什么镇上有黑气必是魔物的象征,可怜一个小伙子长得还蛮帅,年纪轻轻的脑子有问题。 小松心想:不能杀,因为他实在太弱了。杀了也没意思。作为一个有素质修养的恶魔,我得从心理击溃他。 念圣经的司仪说真挚的愿望在人心中,小松双手合十,扇动绑了绷带的翅膀,在教堂用心祈祷了两周的一松去死。站在台上的空松看到他的眼神简直是活见了鬼。 小松身为恶魔却怕痛怕得要命,他成日在人世间放荡,他好吃懒做,又贪图享受,次次受伤都是靠他与生俱来的自愈力——恶魔应该会的东西他大多都不会。 恶魔小松出生在一个白色的国度,童话的开头在很久很久以前,但没有恶龙没有人类没有勇者没有救赎,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死亡。他唯一可以交谈的生命是一个幽灵,幽灵藏在幕布后面,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童话的开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恶魔,他感到十分孤独。 然后呢?空松斜眼看他。 小松:然后啊,这个恶魔不就正站在你面前呢嘛。 空松:你给我滚。 小松摇摆着翅膀滚了。准确来说他是卷着空松的铺盖一起滚的。空松冷得没睡着,半夜起来背经,背到色即是空的时候,恶魔潮红着的脸突然跳进他的脑海,他想了半刻钟,闭眼咬着牙叉掉了画面。空松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恶魔留在他脖子上的一圈牙印还发着紫,空松感到更冷了。准确来说是心冷。他滚上了床,十字架刺破手心,他破釜沉舟地想自杀。他悲哀地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犯下了猪狗不如的罪行,他好冷,流出的血液也是冰冷的,他快死掉了。空松睡死过去了。…… 在那不久之后,小松坐在祷告室低声说:神啊,如果世界上真有神的话请帮帮我吧。我,唉……我,我跟一个不该有关系的人发生关系了。我们并不爱对方,甚至他可能还有点恨我,因为我前段日子泡了他女朋友。但是我们在某一天争执的过程中搞起来了。他明明是个童贞,搞起我来还挺疯的……他是有多恨我啊,上了我还做出一副天崩地裂的样子……这不是重点。他好像并不愿意见我。但我很想他。我想见他。 他将脸埋进十指间,好半天,他的尾巴在身后地面上一点一点计算着时间,另一间房里的的聆听者一言不发,他们只有一门之隔。木门上的抽板被抽开,缝隙里露出一双小松所熟悉的闪烁眼眸。按理说空松是不能让自己被小松看到的,小松的脸低垂着,肩膀耸动着,他的嘴慢慢扬起,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空松在某一次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小松:那故事的后来呢?他对小松的事情都持一种我不想关注你我只是随口一问的态度,似乎这样就能在恶魔面前保持他神职工作者的矜持。小松说:恶魔跑了呗。 他跑什么? 因为太无聊了。 ……幽灵呢。 死了吧。小松说,幽灵也是会死的,当没有一个人记得它的时候,它就会随着升起的太阳一起蒸发掉了。像水珠一样。 空松手里的菜抖了一下。 他俩关系最好的时候,一天恨不得贴在对方身上(这仅是小松而言),这时候的小松是被允许上桌子吃饭的。他知道空松骂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况且他还对空松的技术很满意。他们在每一个你所能想象到的地方开干,小松一般是挨操那一个,叫的声音还特别大,空松心想如果神给他的子民判下罪行,那么自己无疑会是坠落到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那一类。 小松握住刀叉,切下一块血淋淋的牛肉来,他咬住肉的筋脉,嘎吱嘎吱地嚼起来。见空松一脸的惨不忍睹,他抬起头露出两颗獠牙的标准坏笑,牙上还带着丝丝的血。 空松指指自己的嘴,小松缓缓挑起眉毛,空松闭闭眼,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小松嘴边的鲜血。 接着他迅速地拿起一本书隔绝了小松的视线,书翻得哗哗响,他不住催促道:赶紧吃! 神父听见恶魔突然开始捶桌大笑,他更加窘迫地抓紧了书页,觉得恶魔讨厌得不得了。尤其是小松,干什么都十分讨厌。 但空松真没想到他会去到阿鼻地狱。他在世上最后看到的那一眼也是恶魔这张讨人厌的脸。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漩涡打开,小松不会念咒,便握着他破碎的十字架,跌跌撞撞地背着他飞向半空一扇红色的门。空松想:啊,地狱是什么样子呢,小松这家伙在恶魔里一定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否则自己又怎么会轻易动了凡心。空松没有告诉过小松他是谁,就像小松根本不会在意他是神是魔,他只是空松。这是空松在人间渡的最后一劫,他的败因是一个叫做小松的恶魔。 ……你不准死。 小松的脸转过来,凶狠地看着空松。 对不起啊,空松想,我那么多次都有机会。只有这一次,不能放纵你了。 …………………… 再看看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死去。不要留下我一个。 ……不要死去。 他的七魂六魄是残破的,况且就算你逼我这么干,人飞走的灵魂是不可能再回到人间的。死神说。 在我们的世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会也决不允许再改变的。天使说。 所以我都跟你讲了,不要把人玩死了。女神说。 …… 小松瞪着椴松,椴松也看着小松,他咨询过这个世界他认识的全部神灵,他们都万分肯定地告诉他:人是不会起死回生的。 …… 可以。 椴松说出了他作为幽灵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仿佛一个将要坏掉的风箱沙沙作响。 小松瞪着的眼睛睁得更大,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眸子里的尖锐红光一闪而过。 你最好不要骗我。我会杀了你的。 我不会骗你的。 小松把幽灵提起来,他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幽灵,死人怎么会活过来呢? 你孤独吗? …回答我。 你孤独吗? 你想死吗? 你孤独吗? ………… 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 椴松轻轻握住了小松的拳头,好像一阵寒风刮过手心。 你闭上眼睛。 小松犹疑地闭上眼睛。 他睁眼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国度。椴松不知去处,也可能是与周围的白雾融为一体。小松飞不太高,只好一步步朝前走,他越走越觉得心惊,周围的雾散开,是他呆过的城镇。他使劲力气狂奔到教堂,轻车熟路找到空松的房间。他看见神父站在窗边拥抱太阳(这傻样被他嘲笑过无数次),他一时竟呆住了。 空松转过头,对着小松露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温柔的笑。 小松打了个寒战,显然觉得空松的表情恶心极了。他上前一步正欲开口,一个女孩穿过他,在空松面前站定。女孩很爱笑,在跟小松交往的时候就很容易因为一句话满足,女孩笑着拉起空松的手说:走吧。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一个愚蠢的假设? (这不是假设,你看到的是真实存在过你的世界的。) 不可能。 (因为你呀。)声音道,(都是因为你呀。不然他的六魂可以顺利与一个女人娶妻生子,再在未来几十年中体验过爱恨,再羽化登仙。) ……事 情 不 应 该 是 这 样 的 。 (事情的确不应该是这样。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你的阻挠,他就不会死,他本可以有一个一步登天的机遇。但他被你彻彻底底地毁掉了。) ……你在让我分心。小松冷笑,我是不会相信一个幽灵的话的。 再说,那又能怎样?我不会在乎他是否愿意,他那么多次都有机会把我推开——他没有。 (你会相信我的。因为你会相信你自己。) 你凭什么说这是真的? (这都是你存在过那个世界的痕迹。) (从第一天起,我就正看着你呢。) 小松看见他的旁边出现一个水流般的漩涡,它像是一只巨大的、深深的眼睛浮沉着。这个玩意在空松死的时候出现过,在椴松来的时候也有过。小松钻了进去。 他刚踏入旧世界,又一次目睹了椴松被汽车撞飞路边的场景。那时候的他眼睛略抬一抬,死神一松姗姗来迟,一松是从另一个时刻的十三点穿越过来的,他的背后也有一个漩涡,只是小松当时没有注意。趁一松和小松争吵的当儿,他想了想,踩着一松的袍角钻了进去。 一松(大概是他)手握镰刀,他看见小松从自己身后的时间里爬过来,不高兴的脸看上去更加不高兴了。在观察到死神面具的裂痕,小松已经打定主意这就他妈是一松,他认识那么多长得一模一样的死神,对他摆脸色的只有这一个。他肩头的那只丑兮兮的黑猫都跟一松三百年前养过的那只一模一样。那只猫不知道有几条命,敢被死神饲养的生灵或许早就不存在生的概念。它老针对小松。 于是一松警惕地看着他,你在这里干嘛? 有点不对啊,小松想,他见到我居然不是破口大骂,还用那样陌生的目光看我,况且这只死猫不早就跑丢了吗? 一松的镰刀尖上勾着一个魂魄,小松握紧了空松的十字架,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去,张开了嘴巴。 小松把最后一点儿精气吸干,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背对死神的方向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另一个漩涡。 他又回到了那片白色的荒野,当他打开时空隧道,对面有一个恶魔的气息在一刹那迎面冲了过来,像是预谋了一生的场景。矮到只到小松膝盖的恶魔穿过他狠狠撞进了漩涡里。 (现在你明白了吧?) …… (一花一世界。有因才有果。) 你能说得再简单些么?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这些都是你,你的未来,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走的每一步都是过去的你所走过的每一步,时间分毫不差。) 这一次小松长久的沉默了。他发问道: 那故事的结局呢? 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童话的后来,那个幽灵怎么样了? …椴松? 这个故事也是时候易主了。我切断了与他的联络。我认为小松差不多应该明白了。老实说,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他花了我的本体不少功夫,他跑得又快,我追不上。所以只好替他收拾烂摊子。他进入的童话里有精灵鬼怪一个不少,而他却是唯一一个恶魔。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自己的童话,我们的宇宙空间是千变万化的,每一个相遇都是重逢。而他们不一样,这个世界还没能进化到能随心所欲地改变时间的量子过程,因此发生过的一切在下一瞬间都是既定的事实。通俗点讲,倘若换个剧本,剧本的内容也会发生。这太不可思议了,居然有这么低级的世界设定。神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从未对小松撒谎,他倒是从未对我讲过一句真话。连他回答我的三个提问,也是弄虚作假。但我不介意,因为我喜欢他嘛。在我到来的时候,死神差点发现了我,也只是差一点。小松他该从哪儿来,就该回到哪儿去,他所做的所寻找的完完全全是一个镜花水月。只有我才是真实。我知道他认为我无聊,因为我的故事也说过了上亿遍:我的童话里,仅仅只有一个小小的恶魔和白色的幽灵。我们互相依存,如果他不记得我,我自然会像露水一样蒸发掉,每一天我都在想我可能会消失,日复一日,我还在站在这儿注视着他。我想他是知道我的,但他不愿意去想。那我只好叫他回忆起来,致死者是他,拯救者也是他,秩序不容破坏,而一次次上演。 他问过我这个问题很多很多次,我不知道这一次的记录会不会被抹杀。假如有人真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吧,这个童话的结局是——

一场由甜甜圈引发的血案(ColdFlash/ABO)

*基于剧里首次见面后的设定,妹有什么逻辑的pwp,⚠️⚠️⚠️并附加一点点路人(抹布/强迫性.行为)情节。总之OK的话请往下 无论这件破事要从哪个地方开始讲,巴里·艾伦都觉得这太他妈操蛋了。在大约前五分钟左右,他正坐在研究室喝咖啡,西斯科告诉他寒冰队长(这家伙就是不愿意取消这个称呼)的出现地点时,他一口气将咖啡全喷在了电脑屏幕上。寒冰队长算得上是中城头号犯罪分子,警察的重点追查对象。虽然巴里在跟他打过第一次照面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这号人。他行踪诡秘,为人谨慎,行事风格很具规划逻辑性,他与其他罪犯显然不同,他一年里只干那么几票,每一票都是大发的,足够让他的后半辈子也过得安安稳稳。关于他这个人的谨小慎微,可以从他被通缉了十几年也没谁能把他送进监狱就可以看出来。在西斯科报出坐标前一秒,巴里已经在大脑里飞快构思了无数个答案:银行?白宫?博物馆?警局?总归是这些不会出人意料的地方,不然他还能去打劫披萨店吗?“是甜品店。”西斯科说,“就是中城市中心我们平常都去的那一家,巴里!你要赶快呀!再晚一点恐怕我们再也吃不上沙丽做的巧克力巴菲了!”沙丽是店主的名字,顺便一说她长得超辣,而且是个Beta,所以西斯科有段时间闲得发慌就天天跑去吃这玩意儿——为了遮掩他的真正目的,巴里也时常被他拉去。“咳咳……你的意思是他正在抢劫一家甜品店?”“我怎么知道!他们那些人或许还会有一天去抢劫披萨店呢,别大惊小怪了,最近大胃王的价又涨了,说真的也许在未来我们也会穷到去抢劫披萨店了……”巴里沉默了半晌,挂掉了通讯。“喂?巴里?还在吗?喂?我调了店里的监控发现他只是普通地去买个甜甜圈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寒冰队长居然也会喜欢吃这种东西……所以你还在吗?巴里?”莱纳德拿起柜台上的零钱和塑料袋,冲一直对自己脸红的店主笑了一下。七月的天气,他身穿毛领的挡风外套,戴着墨镜和鸭舌帽,黑色靴子,如此一副与世界格格不入冰天雪地架势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极为显眼的,但令人回头的到底是他说话时候的谈吐——他讲话彬彬有礼,沙哑的尾音习惯性拉起,故意压低的嗓音比这位店主姑娘所见过的电台DJ还要有磁性。她见对方的笑容,更加磕磕巴巴地说:“您,您走好。”她本来想问电话号码的,可是男人转身太快了,像是背后有东西在追赶他似的。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铃声也响起,直到他推开玻璃门走到马路边缘的某个高楼夹角,他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干这么愚蠢的事情了。”莱纳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冷得如其人,“以后你需要什么自己去买,我不会再惯着你了。”他沉默了半天,显然他跟电话里的人起了争执,因为他听完对方的大吵后一声不响地挂掉了通讯。“所以,你在这里干嘛?”莱纳德抬起眼皮看着巴里。一切看上去很正常,除了莱纳德手里拎的塑料袋。巴里的目光落在那上面:“这该不会是什么炸弹吧?”“……你很聪明。”莱纳德说,“这是普通的香草甜甜圈,你也想尝一尝吗?”说罢,他的电话又响起了。该死的。如果莱纳德没有出门,没有答应在买烟的同时替莉萨捎上一些甜甜圈,他就不会遇见闪电侠。闪电侠,又是他。“我可以走了吗?”他面带假笑,句尾的口型仿佛是一个冷哼,“难道我出来买个甜甜圈也算违法?”他干的每一项违法事都能让他在监狱度过余生,巴里来时想过寒冰队长的冷冻枪,他有自信现在的他能比对方的速度更快,可莱纳德压根儿就没兴趣跟他在这周旋,莱纳德没有带枪,事实上他只带了把回家钥匙。除开工作期间,他似乎仅仅是一个行走在中城大街小巷的普通人。“这是你抢来的吗?”巴里深深地皱起眉头,以他跟莱纳德的相处来看,后者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会安分守己的男人。他不得不猜疑莱纳德是否正在酝酿着什么……这太奇怪了,莱纳德怎么知道这家店的甜甜圈好吃得要命——巴里也是香草派的。“男孩,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莱纳德挑了挑眉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吗?好吧,就算是强盗也是要用钱买东西的,我们又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疯子,买个报纸还要用枪指着对方的脑袋说请给我最新一份的纽约日报。”巴里的表情摆明了在他眼里的莱纳德就是这种类型。这是个好机会。巴里想,没有携带武器的莱纳德就如同一个普通人,他完全可以将寒冰队长捉拿归案。于是巴里动了,他出现在莱纳德身后,反剪了莱纳德的手臂,他的敌人——寒冰队长眼睛都没眨一下。巴里不禁用力地扳过他的手,足以令他疼痛而不至于骨折的力度,“跟我回警局吧。你逃不掉了。”莱纳德突然回过头笑了,他的笑比他不笑还叫人害怕,“你很有勇气,小红人。我低估你的'聪明'了。”他将身体一扭,就着巴里的手,把巴里摔了个后空翻,巴里猝不及防狠狠撞在地面。莱纳德在巴里起身前坐了上来,他的脚背压着巴里的小腿,双手按住巴里的胳膊,“哦?你看看,现在是谁逃不掉了?”他凑近巴里,说话的气音洒在闪电侠的下唇,他逐渐逼近的不自觉散发的信息素也带着冷淡的薄荷味,凉得人发颤,却像条毒蛇吐出的信子萦绕在巴里的鼻尖,再绕进喉管肠胃指向某个最私密的部位。……现在是五月七号的早上八点。巴里匆匆忙忙喷光了咖啡,忘记了吃药。这几天是巴里·艾伦的发情期。巴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莱纳德是个Alpha。但是巴里是个Omega。巴里还很年轻,就因为太年轻了,他从未遭遇过类似今天的状况。他想他能体会为什么Omega总是弱者的那一个了,莱纳德甚至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巴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重感冒患者,他很热,他的大脑发昏,双腿无力,那该死的信息素似乎还在侵入他的身体。这只是初级阶段,他的身体再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巴里·艾伦今年才二十五岁,得知自己的性别有了七年,服用抑制剂有七年。Omega的概率百万分之一,他却是一个。这个秘密连艾瑞斯也不知道。因为有乔提供的抑制剂,他从十八岁开始没有发过情,也没有跟任何女孩或男孩睡过,这是他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他只要想想自己会像生理课上老师说的——Omega会像条母狗一样对Alpha求欢,他就要发疯。他很清楚他的未来不能止于一个性别。他们的距离相当危险。要是被莱纳德发现,巴里就完了。即使莱纳德一直以来对他的厌恶态度跟对只厨房的老鼠没什么两样,但这操蛋的相吸定律谁也不能避免,哪怕是莱纳德……或者巴里。巴里被莱纳德的味道逼得想跳起来了,可莱纳德还是压着他,附耳说着什么不要来烦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废话,巴里快要压制不住某种冲动了。他的信息素先是一点一滴地被引出来,然后是疯狂地外泄,他想叫莱纳德滚开,可他一张嘴是低低的呻吟。他越来越热了,而且屁股下面湿漉漉的,像失禁了一般。巴里已经推不开莱纳德了,他的脸颊潮红,目光逐渐涣散。不可否认,他想靠近莱纳德,想蹭着对方冰凉的手指消消热,想让对方的气息灌满自己……莱纳德的信息素居然有一瞬间使巴里砰砰直跳的心脏感到安宁。莱纳德终于察觉到巴里的不对劲了,他嗅了嗅空气中浓烈的属于发情的Omega才有的味道,来自于被他压着的闪电侠身上……他的信息素像是阳光里混杂了青草的清新,干净得不可思议。莱纳德捏着巴里的下巴,端详了他一会儿,冷静地下了结论:“你发情了。” 后文

I'm not the hero of this story(绿红)

闪点悖论捏他 呃,你好?你好。咳咳。我的名字是哈尔·乔丹。一个普普通通的飞行员。这是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你或许不会相信,我曾经预见未来。 …… 好吧,好吧,我知道这可能听上去太过疯狂了!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我不期待你能继续听下去,只是这件事除了你之外,在这之后再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了。唉,毕竟就算你说出去,也会被人当做跟我一样的疯子。 我预见过鲜血,预见过第三次世界大战,预见过地球的毁灭。一开始我并不能理解那些充斥在我头脑中的破碎画面是什么,后来我明白了——这是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命数。上帝交付于我一个使命,叫我替天行道——但那个人大概不是上帝。他与我登上的这架来自外太空的战机的主人长得一模一样。他是个外星人,来自遥远宇宙中最中央的那个星系,我因他的坠机死亡而接受了他未完成的使命。我可没有在编故事,这个世界上现今出现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区区一个绿灯侠的故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但你要知道,这是身为我,身为哈尔·乔丹,没有发生过的事。我说过了吧,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飞行员而已。英雄的殊荣无论怎样也不该是落到我头上,真要是我的话,就像现在,这个荣誉只够持续一秒钟的。 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像是我们的星球突然爆发的战乱,我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使我倍感疑惑的是,这里的我似乎有一个极为亲密的战友……我们的关系真实得几乎快让我当成一回事了。我曾抱着一纸袋的汉堡披萨敲开他的家门,我曾与他在太空中渐行漫步,我曾与他踩着尸山血海并肩作战:飞起的沙砾挡住我的眼睛,他挡在我身前,像一阵温柔的红色旋风。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开始咨询心理医生的时候,这些久远得来自另一个世纪的事迹便硬生生地挤进我的大脑腐蚀改写我的记忆。我记得他蓝色的双眼眨起来根根金色睫毛扫过下眼睑,记得他偏头微笑的安静模样,记得他手指指节的干燥温暖,记得他发丝中散发出的棉花糖的味道。我视线的落脚处的总是他。他的一举一动我记得分明,偏偏他的脸打上了一层看不透的模糊雾气,唯有一双蓝眸中闪烁的光静静地流淌进我的心。他仿佛是一本我最为珍贵的书,我知晓他哪个部分最为精彩,可以随意从记忆中提取他的每个细节,线装书皮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我与这个男人的一切却仍历历在目。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会独独钟情于一个镜花水月的幻影。哪怕我得知他的姓名,或长相,我都会不惜一切地去寻找他,很明显,我的心理医生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这消息绝不能被我的高层知道,任谁来看都会认为我因压力过大患上了某种精神病。我的头又疼了起来。有时候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要去往何处。所以他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还会梦到他吗?我回答他不会。再也不会了。因为战争正式开始了。 ……我还会再梦到他。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儿。我们持有对方的钥匙,睡同一张床,喝同一杯可乐,看同一部恐怖电影。你不知道,我有无数次想俯身吻他。我们亲密无间,我们这辈子从未见过一次面。这真是一个最滑稽的笑话。 我觉得我这一生有件特别的事在等待着我,这事其他人都没法做到。一件我正在实施的事,一个我没有想不起的人。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或是一个人,一件事的发生。如我所说,我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只是千千万万个我中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哈尔·乔丹——我终其一生也没有与那位红色的闪电相遇。而在其他地方,我却是一个超级英雄!你能想象吗?我多少有些羡慕起那个自己来了。当然不仅仅是绿灯侠的身份……也许我的答案将是这场我即将奔赴的死亡,也许是其他什么的……我多希望我会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我啊。哈哈,只是一个疯子在临死前的自言自语罢了。你听见海啸了吗?你一定听见了。嘿!那个怪物可真大!来吧——!抱歉,抱歉,录音就要在这里结束啦。 …………你真是个好听众,而这就是我,故事的全部了。谢谢你的聆听,到此为止吧。 (通讯在此处挂断)

撒过一千次谎的神明(白鬼)

我平生撒过最大的一个谎就是将自己自诩为神,可事实我连人类的死亡也感到无能为力。在那个孩子死去之前,我仍记得他的双眼,那双眼睛,带着像是连灵魂也被燃烧得支离破碎的眼神,不甘又充满愤恨,是怨鬼般的神情。明明他应该看不见我,他怨鬼一样的眼神却穿透人群直直地射向我,随即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也应该是诅咒一类的话语,要么是诅咒我,要么是那些将他烧死的村民。我当然无法知晓。 我在当时确乎没有想到我会在往后无聊的兽生中再一次遇见他,甚至……那也是几千年后的事了。 这时的我还恰好认识一个鬼,我与他吵过上千年的架,滚过上千年的床单,我们一边骂一边就开始滚,他冷笑说我兽老体衰,我反唇相讥说他待会儿只有哭的份儿。有一天他用惯常的冷酷语气对我说:“我要死了。”的时候,我没有反应过来。因此我仅仅怔愣了片刻,回嘴道:“恭喜你脱离苦海。” 他正抱着我的脖子,抬头瞅着我的神情,呵呵一笑。我没来由有些冷,不禁缠他更紧,尾巴裹在他脚底,他贴我很近,额头的角快要抵入我额头上的那只眼睛——我怀疑他是故意的。鬼灯看着我,很是轻蔑地说:“该是恭喜的。”我一声不响地埋进他身体,鬼灯紧握我的手指,他的脚不自觉抽动着绞起我的兽尾,眼睛有些涣散。 我叼住他散下的黑色发鬓,鬼神是不会再老去的,更不会有像人类白发鸡皮的模样。这家伙难道就不会有点其他的表现吗?他到死去都还会是摆一副木头脸?只要我愿意,我就不会死,所以我不能体会死是个什么感受。有时候生比死还让人难过,我从没见过鬼灯难过,我无法想象这个整日张扬跋扈的鬼难过的样子——真有一次的话是因为他错过了现世坐过山车的开放时间(这家伙也太可怕了吧!)。我想到生命会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本能的恐惧,我安慰他:“我能理解你,我还在呢。”我为自己的款款所动容,这种话我可从来没对哪个小姑娘说过。 ……结果他居然二话不说地叫我滚! 但鬼灯自那日过后再未提及此事。我去酒肆偶尔遇到过他几次,他的脸颊清瘦得厉害,一双沉默的眼眸便显得大得惊人,他每次都只远远瞄我一眼,我多看他几眼他就扭过头对我露出笑脸,他笑时那张脸就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比不笑还冷漠得难以接近。如果我是因为他号称“恶鬼笑容”的表情退缩,那我就不姓白了。他是刀子嘴……好吧刀子心,至少对我来说,他永远顽固得像头牛,角也蛮像的。 我说:天冷了,记得加衣服。他又扭过头不看我,难得没有张嘴说话。 后来他更加地瘦,一只手的骨节分明得看见筋脉,过分突出的脊柱骨嶙峋盘踞在后背,像一条长骨头的蛇,下一秒就要破开皮肉而出。他越发沉默寡言,焦躁不安。等死的感觉当然不好受,尤其是像鬼灯这样的人,得知自身命数已尽,最悲哀的便是一天天等着身体的衰弱。他的命好像是从那簇蓝色鬼火中借来的,如今他身上的时间飞速流转,苍老的痕迹不在他面上停留,却使他变得像一个被虫蛀了的苹果,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早被掏空殆尽。 第二个月他来桃源乡拿药时,我替他把了脉,我什么也没有说,他同样也沉默。我打量他:他鸦色的发更黑,苍白的皮肤更白,清亮的眼睛更亮。跟病人接吻本来违背了一位医生的原则,我拉椅子时他眼睫扇动,我的手掌盖住他的眼睛,我吻他时他终于有了反应,他咬了我的嘴唇,舌头与我纠缠不休,桃太郎抱着药材面红耳赤地关上门,桌面的散装中药被挤到地上,我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动。然后我们把柜台弄得一片狼藉。 我送他回去,在飞向地狱的路上,他坐在我背上,不动声色地扯我的毛,我用尾巴拂他,他干脆咬了我的尾巴。我痛得一阵乱飞,差点撞进通往现世的门。这个男人真是小气得可以。 我在闲暇之际回忆我和鬼灯的种种,我和他基本上没有过温馨有爱的时刻,我越回忆越感到恼火,他干嘛偏偏要这么针对我?他用狼牙棒揍过我六十七次,掐我脖子三十八次,踢我屁股七次,揭发我脚踏五船整整三次! 桃太郎对我大喊大叫阎魔大王的请见,我在践行兔子能不能爬树,兔耳被我一放,那只圆滚滚的雪团便一溜烟跳得无影无踪。 鬼灯的病是我治不好的,我只能想办法让他高兴一点,咬我打我也决不抵抗。我驮他到我们初次约会的地点,我刚长出来的毛毛又被他逮下好几簇。当时那棵矮矮的桃树长成一片天,存放我们的万古长青。日落的光晕散出五光十色,远处有一道最亮的弧线。鬼灯静默直至夜色来临,他嘶了口气,轻轻嗤笑,“神明会保佑我吗?” 不会的。我几乎是下意识想这么回答,但看到他的眼神——跟那时候无二,只是少了不信天不信命的背离神情,多了几分恍惚的怀念之色。 我听见自己这是第九百九十九次开口说道:“我会赐福于你。” 他微微睁大双眼,这细微的面部表情似乎只是我的错觉,因为下一刻他又勾着头冷笑起来:“哦,那可真是太糟糕了。神明大人。” ……啊,啊。的确是非常糟糕。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点我真的看不出来。我已经放弃心中让他省省口舌的打算,听着这只鬼在生命的尽头说着我听过九百九十九次的坏话,我真不知道在世上会有谁能看得上他这种不知浪漫为何物的男人,好吧,至少在天地间还有我。我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用力反向一握,像要把我的手掰断似的,难以想象他居然还留着这么大的力气。即使在这时候他还是如此不解风情!我不敢抬头看他,就盯着他的手指一点点透明,然后我就再没能握住他了。 我跪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也没有动过,我怕我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留不住他了,他就像我小时候见过的天边的神谪,天亮了就飞走了,神谪叫我白泽,我也只想得起他叫我白泽了。我几乎跪成一尊石像,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我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人间的单位太短啦,我眨眨眼,睡一觉,就是一万一千年。我不眨眼我也不睡觉,我希望能在此刻留住他那一万一千年。仙人是不会死的,我也是不会死的,但这二者绝不能画上等号。我在漫长又短暂的千年里奔跑,见过人类的他朝我微笑;见过他从人间凡火来,地狱业火去;见过他沉默的眼眸最后一刻的闪动熄灭。这次他铁定是认出我来了。我无可控制地想起名为丁的孩童临死前的请求,我不得不背弃,不得不置之不顾,否则我就再也遇不上鬼灯了。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要说我的坏话,但这次不同,他居然问我这个蠢问题。他早就认出我来了,我仿佛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执意逆流而上的蠢货。一千根针该由我俩一起承担。这是恶鬼对我的报复,对我谎言的回复。枉死的孩子闭上眼睛说:路上见。我眨眨眼,世界再次走动,一滴眼泪落下的时间跟一瓣桃花落下重叠,盘坐在矮矮桃树下的鬼灯睁开眼睛,眉头一皱:你哭什么?

行くよ!(中太)

(私はあなたに付き添って歩いて。) 01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却以为他是来自复活节的特别节目。所以当我看见他,并不感觉奇怪。最近年的异能者已经逐渐被普通人的社会所熟知,在历经了不知多少次的混战,这个城市早就满目疮痍,而我也跟这个城市一般,已经行将就木,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下一刻就合上眼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在很久以前我早早就从干部的位置下位,如今只是一介普通的黑手党成员,我是一罐将要燃尽的燃料,一头没了眼睛的狼,一颗被黑洞吞噬的自由星体。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有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可憎笑容,他叫做太宰治——是一个本该死去的男人。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耸着背,病例通知刚刚被我揉皱烧得一干二净,灰烬散在我的脚下,我用余下的火焰打燃一根香烟,太宰治在我身旁坐下了。 虽然我心底里知道他不是什么太宰治,但还是会下意识将他当做那个人来看待,没办法,这种下意识简直已经深入我的骨髓血液,连他观察人的时候喜欢什么角度笑我都一清二楚,他故作聪明捉弄人的小把戏对我来说太可笑了。我被他捉弄了二十几年,再蠢都能琢磨出他的套路了,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死之后还要心甘情愿被他捉弄。 “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他绕着自己的刘海,如此开口了。 “太土了。” “诶?” “这种搭讪方式,太土了。” 他盯着我半晌,然后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捂着小腹,跺着脚,眼泪都要出来的样子,“我没有对男人搭讪的乐趣哦。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假如是你的话我想应该没关系——我真的真的没有见过你吗?” 我说:“没有,绝对没有。”如果可以的话,我下辈子也不要见到他。如果可以的话,三途川的引路人也最好不要是他。 “太遗憾了。”他竟然端详了我好半天,摇起头,“哎呀,明明很像的。” 我充耳不闻地站起来,低头避过头顶上小孩子挂在树枝的五颜六色的丝带,他像一个背后灵一直跟在我背后。 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他见过,这一次也是一样。我在我残缺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会儿“太宰治”此人的有关信息,最终我想起了我那瓶被打碎的伏特加。此人在遥远的八年前终于自杀成功,死因溺水,可喜可贺。不幸之事是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失手砸坏了的诗凡卡。令我费解的是我居然现在还惦记着它。 他很太宰治地嘲笑了我的发际线,我很心平气和地说:“这是假发。” 我趁他愣神的瞬间加快步伐,转了个弯,接着快速地跑起来。我很久没有跑得这么快,我的心脏跳得快要飞出来了,我的步伐迈得快要飞起来了。 太宰治笑嘻嘻地站在我前面。仿佛是我遭遇了鬼打墙。 我止了步,到底没忍住那股冲动,伸出拳朝他脸颊挥去。他很轻易地拉过我的手腕,将其折断了。 他刻意摆着我的手,还是笑嘻嘻的:“喂,你是谁?” 我的火气一下子冲破了理智,我甚至认为我已经摆脱了过去的自己,但在这一刻,这熟悉的情绪一涌上心头,火辣辣地叫嚣我去狠揍这个男人——看来并非如此。 我扫腿狠狠踢中他的膝盖,他跪下来。我抬脚要踹他的头,他的手稳稳制住了我的脚,力向上一抛,我刹不住车往后退去,他抬起脸对我微笑,他的微笑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连同人一起消失了。 我立刻回身一拳击向我的身后。 他果真站在那儿,我精准地击中他的下巴,力度不轻,我听见他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我一直相信我和太宰治用言语是无法交流的,看来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毕竟我从太宰治的眼里看见了我狞笑的面庞。 “干什么啊你这家伙……”太宰治有脸嘟囔我的坏话,“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嘿,你还笑。” 我掉头走去。 嗒嗒的脚步又跟了上来。 02 太宰治从水下钻出来,一边叨叨水太浅,一边拍打着湿淋淋的风衣长裤,像个水鬼一样朝我走来。 我右手的烟还没抽完,左手打着石膏,我换了个姿势把双腿架在长椅上,他在我跟前停住了,接着他坐在了我的小腿上。 我向上抬腿,顶他的臀部,他坐得稳如泰山,我的脚尖去踩他的腰带,他不紧不慢地扯过腰带。 我说:“你是不是找死?” 他说:“你怎么知道?” 他早就得到了自己期盼的死亡,而我还在他的眼皮底下挣扎。他先我一步早早了结性命,我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我的车在往后的几年里没有再爆炸过。我想到他再也不会对我笑了,我就要大笑出声了。 太宰治坐在我身旁,见我看过来的眼神,他弯起眼露出一个笑脸。 我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打算绕道离去,他的笑着实让人讨厌。 “我认识你吗?”他又跟过来了。 “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你。”我皱起眉头,嫌恶地说。 “哼哼。”他抱着手臂,下了结论:“你看起来很讨厌我,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需要问吗——我突然闭紧了嘴唇。我又开始想他的事了。 “因为你是太宰治。” 他听完我这话瞪大双眼,一副很不敢置信的模样:“所以呢?” “这个理由够你去三途川游泳好几趟了。”我冷冷地说道。 我十分讨厌太宰治。我讨厌他天生笑相,讨厌他凡事没个正经,讨厌他叫我的名字,讨厌他的一切。讨厌的人在死后还会这么招人讨厌——或者说是比以前更烦人了。我们的梁子结得太深了,是任何人或事无法化解的,无论是生与死,还是长年累月迈过的光阴,也无法化解它,动摇它分毫。因此说我会想起他,简直是个笑话。我想起的仅仅是太宰治在没有升上干部前,被我痛揍的日子,那实在是一段美好到我不断怀念的日子。可惜的是,他在升上干部后就学乖搬出黑手党提供的公寓与我彻底分道扬镳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你不像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他道,“可是你已经失去了生的信念,这是为什么?像你这么倨傲的人,不太会这么干。不管你怎么想,我个人对你还蛮有兴趣的。简而言之,我想看你会尝试怎样的死法。” “以供参考?”我接了他的话头。 他打了个响指。 又来了,又来了,我心想。正是他这种自以为掌握众生坐拥一切的态度令人生厌。他总喜欢耍这种无聊的小聪明,被他骗倒的人是白痴吗?我会去死?即使我堕落到那样不可拯救的地步,也绝对不要死在他面前。我几乎能想到他在我死后,在我的葬礼上喝着我的一柜子好酒哈哈大笑的场景了。但实际上,他可是个死了八年,死得不能再透的死人,他被打捞上来时尸体浮肿,是一张被水泡开的皮,如今盖在棺材底下的尸体也该腐烂完了罢。 03 我拆了石膏,吊一只手坐在长椅上。急救担架飞快走过,雪白的枕巾上搭一缕茶色的鬈发,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很久没戴过帽子了,那家伙说的话成真了。 “你在看什么?”一张倒过来的脸从大约两米的高空上垂直落进我的眼帘。 “关你屁事。”我道。 “哈哈,你也想死对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你尽管去死,别拉上我。” “就知道你会这么讲。”他说一种我头皮发麻的腔调,“是最后一天了,你该对我开开口了吧?”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的。我在等你去死,等你对我伸手,等你见到我之后的回复。”他跃下树,站稳后向我大步走来。他轻轻拉过我的手腕,这次没有折断它,他温暖的手指穿过我冰冷的指缝,他吻了我。我打小就跟他背抵背睡觉,小时候在被窝底下掐他的手掌,成年之后便把刀子横在他的头上在被窝底下跟他做爱。雪亮的刀背打出他肩胛骨一片惨白,他伏在我身下细声细气地叫唤。我们翻来覆去地干了好几次,他的绷带全部被我用来缠绕他的下体,我咬着他的后颈窝,随口问他爽不爽,他在我的手掌下颤抖着射了出来,我看他颤抖不止的样子便充满了有心戏弄的恶意,谁叫你老是让我难堪,谁叫你老是对我笑。这全都是你活该。 我没想到他的手指温暖有力,嘴唇也是温暖干燥的。这是我第一次与他接吻(我相信再不会有下一次了),却仿佛怀念了很多年。 “中也,上路罢。”他叫出我的名字。太宰治挑动眉头,摆着一张令人头晕目眩的可憎笑脸,嘻嘻笑着。 “你的命数已尽,时间不多啦。” 他咧开嘴,微笑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我意识到我又被他耍了一次。——即使他死掉了我也无法躲开名为太宰治的厄运。这是属于太宰治的意愿吗?我的意愿?我竟然在一直期待他来带领我离开,带我奔向死亡。可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我已行将就木,垂垂老矣,连我的思维也开始错乱了吗? 花鸟鱼虫,天空宇宙,整个世界在我的眼前突然消失了。 我能看见的人只有太宰治。 ……这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的手颤抖起来,无法控制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再更加用力地握了握。 这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 ———— 嘀。嘀。 在中原中也的葬礼上,所有人都为他的死亡感到悲伤。在他生前有许多人受过他的恩惠,他不是慈善家,是个黑手党,他为他所深爱的横滨付出了一生,到死也没有金盆洗手。 这位先生曾经指导过我,我对他很有记忆。不怪乎有那么多人为他的死亡而怮哭,我同样在葬礼上流下了眼泪。但是坐在我旁边座位席的一个男人,却一直压低脸,耸动着肩膀。起初我以为他是在哭泣,后来发现他竟然在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隐忍的气音我听得分明。我恼火起来,小声提醒道:“先生。” “不好意思。”他抬起脸,黑色的西装别着一朵惨白的玫瑰,他的脸也映出一片阴沉的白。他的眼睛里充满泪水,面部却还挂着一张大笑的表情,这看上去十分怪异。他捂住半边脸,突然问我:“你认识太宰治吗?” 太宰治? “不认识。”我说。“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怎么了吗?” 他再次低下脸去,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恒星一光年(斩谷)

谷裂没有见过比斩岛还没用的人。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会放牛,不会抓蚱蜢,不会网小虫,连走路也是时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要他在湿泥巴的河沟芦草里走上一转,他断然是拒绝的。更别提叫他和谷裂一伙人一起去游泳网蜻蜓了。听闻斩岛是来自大城市的孩子,长得一副娘娘腔的模样,谷裂对他不屑一顾极了。就算他成绩好……也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偏偏肋老师很喜欢斩岛,所以谷裂就更讨厌斩岛了。 肋老师是个能写诗作画的文学人,他足足有一米九多,皮肤晒得很黑,眼神明亮锐利。简直是谷裂的偶像!肋老师遇到谷裂时总会拍他的头,谷裂每次都会躲开,但他却希望那只手能不偏不倚拍到自己脑袋瓜上。春末的时候谷裂的板寸给咔嚓全部抹平,谷裂剃了头发,整日撒丫子在田野里飞奔,从山坡上滚下来,从船下水底钻出来,他也晒得跟肋老师一样黑了。斩岛便是那个时候来的。 斩岛被领到肋老师面前时,仍然低着头看着脚尖,沉默得像个哑巴。大家都在办公室门外、窗口围着看斩岛的模样:新同学皮肤很白,穿一身小西装,皮鞋擦得铮亮。有女生看着他觉得悸动。此时的谷裂悄悄咪咪在厕所里点一根香烟,手抖了三次,才把火柴擦燃。他蹲在茅坑里思虑半天,回想着肋老师抽烟时候的动作,咬着牙把烟放进了嘴里。他吸了没几口,心想这感觉跟他妈煮饭时候油烟子飘进他鼻子里一模一样!抽烟到底有什么好处!?他这样子正好被踏进门来的斩岛看见。直到谷裂提起裤子来开始骂人,斩岛还是扭着脑袋直愣愣地看着他。罪行还没销毁,抽烟喝酒一类在学校管得很严,此事要被肋老师知道就完了,他是哪个班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傻,我怎么没看过他?谷裂跳起来说你你你是谁。那双没有见过无边苍穹的蓝眼睛里倒映出对方沾满灰尘泥土的脸颊,倒映他慌乱不定的神色。 谷裂见到肋老师就心怦怦直跳,平日为首的野性失去了大半,为了肋老师心目中的自己,他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刀山火海是没能上下的,新生斩岛说,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你你有什么目的? 你。 ……啥? 你带我几天,我新来乍到,对学校不熟悉。 哦。谷裂摸摸后脑,想这多简单啊,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斩岛是个很没劲的人。 本来他们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也确实不应该有过什么交集。夏天到来之际,谷裂背着背篓里面放一杆鱼竿飞网戴着顶大草帽整日在外头窜上窜下,而斩岛,在天气最热的时候,也能身穿得一丝不苟在教室抱着书看得默不做响。 对于谷裂的邀请,斩岛总是拒绝。他拉斩岛去网蜻蜓,斩岛把谷裂网的昆虫全放了,说不能欺负益虫;他带斩岛去乘船划过湖上层层波浪,谷裂偶然下去泅水,将水拍在他身上,斩岛最多抬抬手抹一把脸,兴趣缺缺地划后桨。 不行、不行,你这样它会被你吓跑的。你要慢慢靠近它,再突然一罩。这么就成了。谷裂拿着捕虫网,在半空挥了几挥,向斩岛演示着。斩岛戴着谷裂的同款草帽,他把一个塑料盒子小心地捧在手里,盒子里装了只绒毛花纹蜘蛛爬来爬去,他也不嫌恶心,盯着它的行动,似乎对那只蜘蛛产生了比对网蜻蜓更浓厚的兴致。 喂!听我说话!谷裂大叫。 恩,我在听。 是吗。谷裂有些怀疑。 真是神奇啊……这个东西。 ……拜托你听听我讲话啊!它有什么好看的!谷裂凑过来跟斩岛一同打量这只蜘蛛,好半天评价说,好丑。 斩岛赞同地点点头,他把盒子放在地上拍了拍。 你继续说吧。 回忆在这里就结束了。 谷裂甚至到后头有点讨厌斩岛。斩岛文化课成绩好,老师都喜欢他,他的沉默寡言被理解是内向稳重,与谷裂成一个鲜明的正反。谷裂听到这话都心想他内向个屁,斩岛打起人来可凶了。 他俩打过一架。原因是谷裂拿走了斩岛天天看的那本书,那时谷裂还有心跟他在一块,只是想看他会不会有其他反应。谁知斩岛知道后把谷裂的桌子推翻了,书本散落一地,谷裂回来后跟他撕打在一起,斩岛的眼睛青了好几天,谷裂的肚子也隐隐作痛了好几天。他们的事被记了处分,谷裂放学的时候没有再等过斩岛,那一天他跑得膝盖都要撞上下巴了,他把书包丢在草地上,驰骋的风掠过他的衣角,他抱着腿坐在坡上放声大哭。 谷裂望了望教室里的斩岛正撑着下巴看书,他皮肤细白,两鬓黑色贴在耳边,乖得跟个兔子一样。谷裂抽抽眼角。 木舌喊他传球,谷裂才发觉他走神,暗恨斩岛不中用,他撒气撒得莫名其妙,自之后再也没往窗里面看过,偶尔路过外头也忍住了看一看的想法,再说斩岛也没什么好看的,他老看他干什么。 斩岛斩岛斩岛斩岛,全是斩岛! 斩岛曾经说他喜欢看星星,谷裂对那东西没太大兴趣,斩岛说看到天空会让人平静,谷裂对他在心底几乎是嗤之以鼻了,光能看看的东西就是个摆设。 春游的时候谷裂也没跟斩岛走一路,斩岛仍然低头看脚尖,谷裂嘻嘻哈哈地从他身侧跑过,鼓着气跑到他前面好一大段路,到底忍不住回头了。斩岛几乎拒绝了任何人的圈子,他本来除了谷裂谁都没理过,此时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队伍后面,处在一个边界线,他的宁静与周围的喧闹划分出两个世界。谷裂不感到高兴。 谷裂与斩岛被分进同一个帐篷,半夜三更谷裂被尿胀醒起床,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坐在帐篷前面,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定睛一看发现是斩岛,他绕过对方去就地解决了三急,再回来看见斩岛还在原处。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谷裂已经坐在了斩岛身旁。入夜的凉风阵阵吹人透心凉,草地润得很,他无法理解斩岛的举动,但这不妨碍谷裂跟随自己的心行动。 斩岛说,你回去睡觉吧。 你怎么不回去? 这是他们闹掰后第一次对话。 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谷裂回答。 斩岛在黑夜中侧了一下脸,一想到他的目光正看着自己,谷裂竟然有点紧张。 那我们还是回去吧。斩岛说。 他们和好了。 渐渐的,谷裂会考虑到斩岛的意愿,不再强迫他去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但他仍会跟斩岛一起在晚上看星星,站在高处时月亮好像都能摸得着,谷裂睡着过好几次,醒来看见斩岛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觉得自己居然要斩岛照顾,实在太不像话。 有一天,斩岛很久没有找到谷裂,谷裂没有来往常的地方。斩岛还是默不作声,沉默得像个哑巴。直到放学后谷裂偷偷摸摸把他拦住,道。 我带你去看星星。 我抓到星星了。 他的脸颊蹭上了泥土,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斩岛。 我真的抓到了! 见斩岛依然不动,他急躁地拉起斩岛的手,飞跑起来。 远远地,斩岛看见一棵树的树枝上挂着一个莹莹发光的东西,它的光亮很微小,却为他们照出了前方的路途。谷裂哧溜上了树,再下来的时候提着一个莹莹发光的袋子,袋子里正是他花了几个晚上抓到的几百只萤火虫。 斩岛像是整个人愣住了,呆呆地注视谷裂手中的袋子,谷裂忍不住推了推他。 他蹲下来,抓着自己的头发,低头静了半晌,突然开口道,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的母亲。 谷裂还想推他,却呆住了。 我父亲对我说,她去到天上了。天上最明亮的那一颗,就是她所居住的地方。我时常想,如果我能去找到她,把她带回来该有多好。来这前,我跟他吵了一架,因为我想做个宇航员,或是其他什么的,怎么都好。我父亲却叫我不要做梦了,飞到天上的人是回不来的。可是为什么她回不来了呢?在他的故事里,没有说过她回不来的结局啊。 斩岛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很蠢吧。…但是,真的很感谢。谢谢你,谢谢你。 谷裂有点儿恨上自己的拙嘴笨舌了。他结结巴巴说,不要紧,没关系。斩岛用力将他抱在怀里,斩岛比他矮一点儿,谷裂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肩膀。 我在我家那边其实是没有见过星星的,也没有见过这么宽的天,没有见过你这样——斩岛想了会儿措辞,这么好的人。 但我要走了。他的眼睛仿佛突然黯淡了。我要回去了。 …回哪儿?谷裂打断他问。 回家。 斩岛的影子在地面拖得很长,谷裂踩住他的头(当然是影子),跺了跺。 这不就是你的家吗。谷裂心里说。 但我以后会来找你的。斩岛认真地说,我们拉钩。 说谎的孩子要吞一千根针! 一千根针。斩岛笑了,他的小指与谷裂的碰了碰。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 谷裂眼睛红了,他手一放,装满萤火虫的袋子散了口,铺天盖地的绿色亮光如有银河万里坠落人间,温柔地飞过他们之间,随着天空上时闪时现的流星一起,飞得不见踪影。 谷裂想道:这就是悲伤吗。 蝉不叫了,留下蜕去的壳;流星和萤火虫都飞走了,留下黑夜里斩岛的影子;斩岛离去了,留下汽车的白烟飞扬;谷裂跑不动了,他是班上跑得最快的孩子,可是他再怎么徒然奔跑也不可能跑到几百里外的金属城市,带斩岛一起去网小虫抓蚱蜢了。他们隔了整整两颗星星的距离,听闻斩岛是来自大城市的孩子,听说在那样的都市里,人可以去到星星的家,又怎么会看得上他给斩岛的星星呢?孤独的星星上有两个孤独的孩子的距离曾经那么近,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现在他们要各自回到自己的星星上了。 谷裂的夏天结束了。

愉快犯(中梶)

大马路的轰隆哐当声张牙舞爪,爵士乐的旋律撕心裂肺,床边坐着的帽子杀手在擦枪。梶井基次郎痛苦地睁开眼,呻吟着翻了个身,用枕头堵住耳朵,碟片在床头柜前慢慢旋转,老式CD机咔咔地响,像是跟他一样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耳朵真灵。”杀手的声音晃晃悠悠传来,“我以为你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梶井眯着眼睛,他很不适应眼睛突然就暴露在灯光下,天知道他有三年没摘过护目镜了,因为Guild那个倒霉牧师,他不得不花时间去重新做一个。他两眼发昏,全身软得像条鱼,虚弱地捂住双眼,“你该不会给我吸毒了吧。” “我可没钱给你抽那玩意。轻微脑震荡,你是出现了什么幻觉?”中原中也的脸贴过来,占据他视野中空荡荡的天花板。“你是怎么……”话说一半,梶井打断他:“老兄,能把那催吐的音乐停了先?” 中原中也把帽子扣在他脸上,冷哼道:“过场多。” 梶井基次郎拉了一把盖在脸上的黑色帽子,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那日从上空被掉包投放的的柠檬爆弹将Guild的船艇炸得粉身碎骨,席卷而来的热浪把梶井基次郎直接冲下了海,他自然不会有芥川龙之介的待遇,在海里挺尸万年也不会有一个金发的美女属下来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他被渔夫捞起时险些去了半条命,在横滨一个旱鸭子是少见得可怜,偏偏其中一只鸭就有他梶井。 中原的手指在桌上随着伴奏敲了半天,他等了一分钟有余,直到那首转完了才按停。他是梶井所认识的最有生活格调的男人,烟酒毒各沾,却一样都不迷,他放歌的日期很有规律,可每次梶井来他家都放的爵士,梶井在晚上闭着眼睛听那催命曲都能硬生生醒过来让对方掐掉。据传中原中也家里有三个柜子,分别放满了帽子、酒、鞋。他放各式各样的帽子,高顶的,有檐没檐的,有链珠有绑带的。他装酒的地方每一瓶的价格都是让人看一眼就心颤;他的皮鞋涵盖一个季度的流行款,一季度一换,不带重样的。谁比得上他有格调。 黑手党中普遍文化程度不高,除了几个干部。虽然说出来不太好听,连芥川龙之介都没念过多少书,英语就更别提了,提的话会被杀的。梶井好歹也是个海归,谁想混得穷困潦倒如此地步,上回跟guild做交涉还是他做的翻译呢! 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不然梶井此刻早就跳窗逃跑了,他又问:“干部,能关个窗帘吗?” 中原打了个响指,窗帘拉了。 “下次连任评选的时候我一定投你。” 中原中也往后一倒,“这很好。但是你为什么还没死?” 这说得像人话么。梶井心道我还是投尾崎吧,但他面上依然回答:“我的能力不是制造炸弹。” “哦?那是什么?不会被你所制造出的柠檬炸弹所伤害?” “正是如此。”梶井有些得意。他提及自己的能力,估计黑手党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这么认为,真是肤浅极了。“显而易见,我的能力波及范围不包括我自己。” 中原点点头,他的眼神落在梶井脸上不动了,“你还晕?” “不不……”梶井诚惶诚恐地摇头。 “这就好办了。起来陪我干一杯。” “……啊?” “你看上去这么机灵,怎么就有点傻兮兮的,”他道,“你没听懂我的话?” “听懂了听懂了。”梶井赶忙道。 他本来只是普通的询问,梶井打心眼里地怕他。虽然中原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他们的关系扯不断理还乱,梶井想不通前因后果,后脑勺像是被敲了一棒。他挪动身子,留出一半边床位,“你睡吗?” 中原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儿,他又哼了一声,梶井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的脸又拉下来了。 “不睡了。” 他弯身提靴子,赤裸的脚蹬进靴里在地板上踹了几下,梶井看见他右手手臂抬在耳边又狠狠放下去捋刘海,中止符前是他经常按帽子的动作。于是梶井将那顶帽子迅速地朝中原中也扔去,中原明显察觉到什么,回身迅速伸腿把他的帽子踢到了窗外。 “……” 梶井干脆翻起白眼,打起了鼾。 中原的靴跟踩在木地板上用力地嗒嗒响,嗒嗒响远去片刻,梶井舒口气心道好险,为什么一个纯爷们还要穿高跟鞋? …… 他始终惦记着中原那句干一杯,梶井其实心底有些莫名的期待,他在脑内旋过几遍西洋礼仪,仍觉不够,又立起来装作有一个玻璃杯握在手指来回地荡,他走了一遍后中原中也还是没有出现。梶井只好磨磨蹭蹭地起床,摇摇晃晃踩着木屐去了客厅。 他看到两只皮鞋底靠在一起同时架在桌上,桌上放一瓶不知道什么名牌的酒,旁边立两个高脚杯。一个已经喝了三分之二,另一个干干净净的。中原中也探出头,把报纸拍在桌面,梶井看了一眼还是全英文的。中原道:“你可来了。”他的脚收了下去,中原看看梶井,他的脸颊发红,眼睛的朦胧颜色像有天倒映的海面,“喝,喝。” 梶井倒了半杯红酒,在他对面坐下,醉鬼无疑是世界上最不能用科学逻辑解释的人。梶井发现那瓶酒还剩个底,他很想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中原中也独自喝了多少。 他干笑几声,冲中原中也说:“干部,你就别喝了。” 中原说:“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梶井改口。 中原中也从他手里夺过酒瓶,又给自己倒完了。跟梶井碰了一下,中原咕噜着喉咙一饮而尽,他的模样不像品酒,梶井觉得刚才想展示一番的自己就是个白痴。 中原扶着酒瓶,脸红得不行,他打了个嗝,瞪起眼睛问梶井:“你、你实话告诉我。” “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 爵士乐又嚣张地响起,甚至盖过中原中也的声音。 “……什么?”梶井干完那一杯快要升天了。 “没什么!”中原中也用力吼道。 梶井堵住耳朵大吼:“你赶紧把音乐关了!” 中原中也一抬掌,限量发行的cd机被异能控制砸在地上。 梶井要疯了。 中原趴在桌面,按住梶井的头,他语气不稳:“赔……赔我……” 他力度居然很大,梶井的下巴磕在桌面,口齿不清道:“你什么逻辑啊!你自己砸的要我赔你?” “不是……不是这个。我的帽子。” “你自己踢下去的!” 中原中也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理解梶井的话。“……那不行。你还是要赔我。” “操,我赔你个屁!”梶井骂道。他肯定不敢对清醒状态的中原这么骂,所以他现在骂得特痛快。“滚!” 中原中也突然低头,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脸颊。梶井胸闷气短地拍打他的肩,中原的牙齿反而咬得更有力了。 “……只有我能让你去死。”中原中也松口道,血腥味使他清醒不少。“梶井基次郎。” 梶井更胸闷了,“我此刻只想炸死你。” “无妨。”中原中也回。“如果你能打得赢我。”

不遇(天顾)

公元3089年。顾问,十八岁,第一次行窃。他灰头土脸地从警局被人保释出来,保释他的人是个陌生的男人。而在一个小时前他撬了这个男人的飞艇,更改了操作设备,顺带还开着这架超光速飞艇跨越数四个星球溜了好几圈。要说偷东西只是他一时兴起,能让顾问兴起的事情没多少,比如今天他突然看上了那架飞艇。被逮捕归案是在他意料之中,他本打算在局里呆几天再跑,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条件要见他。见就见吧,顾问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扳着指甲。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亚裔男人,他短发蓬乱,穿着不修边幅的旧西装,领带扯得乱七八糟,就这么施施然在顾问对面坐定了。“你干嘛偷我东西?”他一挨稳板凳便没了正形,胳膊肘向前靠在桌面,手指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偷东西哪儿来理由呢。顾问心想,“我一直梦想着能够独自上天……”男人敲敲桌子:“顾问先生,请从正面回答。”顾问这下真的动摇了,“你他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的相关身份证明全是假的,整个宇宙都不可能有人会知道这回事。顾问是个黑客,但是个不一般的黑客,他是单干户,却在星际互联网上赫赫有名。他想到有监控,说到最后压低声音,“你想干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男人的口气无赖得理所当然。“好吧。”顾问妥协了,“……真的只是这个理由而已。”“哦。”男人道。经过了长久的沉默,顾问又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事可多了。”男人掏出本破烂的白皮书,不经意地翻了翻,“你现在在想……恩,我看看,'这个男人的品味真烂'?喂,我不高兴了。”“…………你是能力者?”能力者在几千年前大战后已经寥寥无几,几乎是传说的存在,活下来的人类进入机械纪元。眼前的男人处处透着不属于世界的违和感,包括他复古一样的服装,顾问仅仅在网上略略浏览过。“不是。”他抬眼看了看顾问,“这我倒要问你,你是怎么开走我的小白的?”“这很简单,不过是一些专业性知识,我怕你听不懂。”“哦。”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顾问的挖苦,“你干过多少次了?”“第一次。”“我是第一个被你坑害的可怜人?”“是的。”“这倒是……”男人闷笑。“不提也罢。那你今年几岁了?”“十八。”“学生?”“不,我没上过学。”男人睁大浮肿的熊猫眼,他在顾问面前第一次露出了别的明显情绪。“这很奇怪吗?”“不、不,只是在想,你怎么会懂这么多。”顾问哂笑,“多吗?”……“你喜欢花吗?”“不喜欢。”……“猫和狗?”“我比较喜欢吃狗肉。”这么接连不断的一问一答终于使他厌倦,男人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最后一个问题,你爱现在的世界吗?”如今的街道上剩下的是满目狼藉的传送仪和正待修理的空机机器人,不论在哪里都是一样,陆地已被废弃。占领与被占领,曾经的人类由于科技限制不能对浩瀚的宇宙更进一步,但现在的人类已经拥有了占领星星的能力,并将能够将其分解得支离破碎。顾问沉吟片刻,反问:“你的问题有意义吗?”“意义是要因人而异的。你偷我的飞艇在我看来是一件无聊又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你本人也只是一时兴起,但结果是满足了你去往宇宙的愿望,我再次遇到了你。”“所以呢?”顾问感到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你有什么目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花,喜欢吃肉,喜欢伪装成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四处遨游。似乎今天与我对话的你设定的是一个典型叛逆期高中生。你刚刚用我的交通工具闯了几次红灯?”男人翻看起那本神秘的书。“恭喜你,介于在你看来我这个呆瓜蠢货白白浪费了你这么久的宝贵时间,呆瓜蠢货决定善心大发给你一个向我提问的机会。”顾问笑出声了。“那么,你告诉我,你会爱上这个世界吗?”“爱啊。”男人却说,“怎么可能不爱。”顾问走出门,已是傍晚夜色,外头的天幕中隐隐约约有双月高挂,是好运的象征,在地球几百年也不见得有一次。他双手插进兜里,高高端坐在天穹之上的人类此刻也舍得落到地面来抬头仰望,顾问在人群熙攘中忍不住扭头往回望,他背后的目光却消失了。随即他咂咂嘴,向地上啐了口。果然,今天的人类也没有灭绝。(*果然,这辈子也不好骗,天一想。)

提灯(斩田)

我提着把刚遭受过血光之灾的刀,一脸血光之灾地在凌晨时分回到狱都。田啮站在玄关前掌一盏灯,虚虚映照出黑暗中他一张冷漠苍白的脸庞,同时也映出我一张血淋淋的脸庞。我贸贸然走进,他标枪般的脊背挺得溜直,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当真像是守在两界间的引渡之人。我早就习惯了他的模样,但也不免去瞥他,此鬼有门绝技,有时睁着眼也能睡着,我不太想去追究他此刻的清醒状态。我脚步凌乱地解了披风,借着昏暗的光亮回身去倒水。因为节约用电,在后半夜的时候灯都熄了,也不知是不是这灯照出他黄澄澄的眼眸仿若也闪烁着光,跟黑夜里的一只黑猫似的。 我咕噜噜喝完了一杯水,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已经笃定他在睡觉,于是乎走上前看他。 田啮目不斜视,站姿有如雕塑,拎着那盏灯的灯芯都没晃过。 我犹豫了一刻,纠结要不要让他回去睡觉,因为今天是我值周。我却耽误了时辰,要他替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吵到我了。”田啮突然开口了。他的眼睛还是直直看着对面的某一处,果然刚刚不是在睡觉吗…… “对不起,”我道,“接下来就由我守夜吧。“ “血气真重。”他评价道,“……你是被人给杀了一次吧。” “是的。”这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的视线落在我脖颈上,我也下意识低头去看了看。我是不可能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但我一看就看见我脚下一路踩过来的血脚印。低头时的动作让我的头似乎歪了一瞬,我赶紧又仰起头平视他,“多谢你了。” “真没用啊。”田啮打了个哈欠,“斩岛,外面在下雪吗?” “是啊。”我回答,“挺大的。” “是嘛。”他毫不意外地道,“我站久了腿酸,歇会儿。”他说着就席地坐下,我俯身去接过他手上的提灯,血液顺着我的下巴流到地板上,他提起腿用靴子碾了碾血迹,我看他的动作好像是准备要踹我,闪过身站在他一旁,田啮伸出的脚落了空,他不满地咂嘴。 既然我躲过了,他也不好再踢我一脚。我看见他的眉毛微微挑高,田啮道:“弄脏的地板你擦。” “当然。” 他靠着墙沉默了好半天,我便静静站在他旁边。突然来了一阵风吹熄了提灯,失去唯一的光源,我觉得这漫漫黑夜更加难熬,好在我身边还有一个鬼。我终于问道:“有火柴吗?” “没有。” 我心想问他也没什么用,不如自己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迈开腿就要离开,田啮突然出声: “别动。” 我没动了。 “下来点。” 我只好听从他的话弯腰下来,他拉住我的手臂一扯,我一个趔趄,想问他怎么回事,他反而不耐烦地道:“叫你不要吵。” “……”我决定选择沉默。 “坐下别动,把灯给我。” 我照做了。 田啮坐在我右边,他拿过去捣鼓了一会儿,叮叮当当地叫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拆卸器物。我总不能对他的动作提出质疑,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的所作所为一般都是有意义的,我忍不住转头看他,空寂的黑夜里能看见什么呢。我却好像看见了他的侧脸,他橙黄色的一只眼眸,他沉沉压低的嘴角线条。 我抿抿嘴巴,直到我的右边出现了一束光。那束光太亮,像是象征了黎明的到来,几乎要刺伤我的眼睛,灯光照出田啮的脸,他的眼睛颜色跟灯光的颜色一模一样。 田啮用手臂捅了我一下,“好了。” 我说谢谢。 田啮垂下眼皮没搭话,身体却朝我歪过来。我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一歪下来,仿佛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一边肩膀上,我不能起身,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田啮睡着了。我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么看他有什么不妥。 我思考了一会儿,将我刚才解在桌子上的披风顺手给他披上了。狱都是没有天气一说的,只是我从佐疫那儿借来的披风上面沾了雨夹雪,我又动手去拍。 我把肩膀放低一大半,他的头支在上面,黑发蹭着我的脸颊,我屏息凝视他又一会儿,想起那时候我被他杀了一回。再想起他提着一盏明灯立在学生教室前,灯光虚晃照出他身后的森罗万象光怪陆离,他身后有爪印深深,镜像万千,起死人活白骨的人间情爱念不得,打开一条要我去寻找的真理之路。我接过提灯,他离去时也有一串踩下的血。 提灯摆在他脚下,我面前,如同摆设在一个巨大宇宙之中的零零星光,我低下头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长得几乎能预见我以后的心绪浮动,因为我屏住呼吸,吻了他紧闭的双眼。